的热度。几息后太宗开口,声音比方才松了一些:“魏卿所言有理。恪儿近来确比从前稳当了。”
这句话的语调很平,像是在说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结论。但李恪听出了那个“确”字的分量——太宗在用这个字确认魏征的评价与他自己观察到的事实一致。“确比从前稳当了”意味着他接受了李恪的改变是真实的、可持续的、不需要再反复验证的。这一关,至少暂时过了。
散朝后,李恪随着人流走出太极殿。他没有刻意加快脚步,也没有故意走慢,只是保持着一个寻常宗室该有的速度,跟在队列中段的几人身旁走出殿门。晨光从殿外涌进来,照在他面上,他眯了一下眼,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听到什么额外的声音,也没有人特地走上来与他说话。殿外的人群按各自的方向散去,各部官员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袍服的颜色在日光的照映下深浅交错。他穿过永巷走向宫门时,房玄龄从他侧面约十步处走过,步伐不紧不慢,绯色袍子的一角拂过宫墙根下的晨露。他没有看李恪的方向,李恪也没有看他。两人各走各的路,像是完全不认识。
回府之后,李恪在书房中坐了下来。他没有立刻摊开密册,而是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慢慢喝完,将今日朝会上魏征那番话逐字逐句地重新过了一遍。魏征的措辞精确到了毫厘——“安分守己”“不染是非”“不结党羽”——每一个词都在替他的“平庸”人设加固一层权威的外壳。而那句“前朝多少宗室,皆因‘聪明’二字误了性命”,更是在用历史的尺子量出了一个标准:在魏征看来,李恪的“不聪明”正是他的优点。
可魏征为什么帮他?这位御史大夫从不替任何人说私话,从不给任何人送人情。他今日的出列、开口、褒扬,必然有一个他认可的理由。李恪想起魏征在贞观朝一贯的立场——此人所做的一切判断都以“是否有利于大唐长治久安”为唯一标准。那么魏征今日帮他,只有一个原因:他判断“吴王安分”对整个大唐有利。一个安分的、不参与储位之争的、被所有人视为无威胁的亲王,可以减少宗室内部的张力,可以降低朝臣选边站队的风险,可以避免前朝宗室自相残杀的重演。魏征不是在帮李恪,是在帮他自己认为的“大唐安稳”。
这个判断让李恪既安心又不完全安心。安心的是魏征的立场是稳定的、可预测的;不完全安心的是魏征的判断也可能随着形势的变化而改变。他需要继续维持“安分”这个底色,让魏征的背书在未来仍然站得住脚。
他摊开密册,将今日之事记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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