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埋了退路,在潮碑底下留了低语,在北汊沉桩里放了路标。她把自己的骨纹刻在了旧港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圈又一圈锚绳,把他捆回一条看不见的航道上。
“低语后半段。“掌柜伸出手。
乌止把后半段频率写在另一张字条上推过去。掌柜收好字条后说:“后门外有一条排水渠,从水渠走三百步到码头水闸,翻过水闸就是外港。王廷巡检不查水渠。但你要小心——水闸外面有一艘船等了三天了。船上那个穿玄色祭袍的人,我知道他一直在找你。“
烛离。他不在猎船上,他在外港的水闸外等着。
乌止把两块骨牌收进怀里。五样东西了——锡盒、贝壳、骨板、鱼皮卷、骨牌。他衣襟下鼓鼓囊囊塞满了母亲的遗赠和追猎者的目标。他从后门出去之前回头看了独眼掌柜一眼。掌柜还是坐在桌边捧着那只陶碗,碗里的水已经喝完了,但他没放下碗,像是在等乌止说句什么。
“谢了。“乌止说。
掌柜没抬头。但他那只好眼睛在烛光里亮了一下。“你母亲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她说'听名者到北汊的时候,告诉他把旧港的井修好,井底有他要的第三件东西'。我原话转给你。“
乌止推开了后门。水渠的臭气扑面而来,排水渠里流着灰黑色的污水,渠底有半尺深的淤泥。他跳进渠里,冰凉的泥水没过脚踝。沿着水渠走了三百步,拐过一道弯,码头水闸的铁栅栏出现在前方。水闸外面是外港开阔的水面,晨光洒在波光上碎成千万片银屑。一艘窄长的黑色小船泊在水闸外十丈处,船上坐着一个人,玄色祭袍的衣摆在晨风里飘动。
烛离。他没有转头看水闸方向,但乌止知道他在等。那个人坐在船尾,手里捏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骨香,像猎人等猎物自投罗网时捻着一根引信。
乌止在渠里蹲下来,从怀里取出那两块盖了母亲印记的骨牌——路引。他攥着骨牌,听着水闸外潮声里烛离平稳的呼吸,听着更远处外港航道上一艘货船起锚的链响,听着再远处、几乎淹没在潮声底下的另一组频率——青蘅的血支家徽振动声。
她没走。她还在旧港巷弄里等他回去。
乌止把骨牌重新收好,拍了拍衣襟上的泥,爬上了水闸的铁栅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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