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一个时辰,逃民港西堤的换岗刚结束。
乌止站在堤石上,面朝海湾。潮水退到最低位,礁石带露出水面,附生的藤壶壳在微光中泛白。空气湿冷,盐粒结晶在堤石表面,踩上去有细微的摩擦声。他数了数呼吸,十二次一组,跟古潮门的脉冲间隔吻合。母亲教的——潮骨开门者用潮汐节律校准身体,寿纹走的就是潮汐的钟。
左手腕内侧七道寿纹在晨光中清晰可辨。最深的那道是第一折时留下的,边缘已经发白,摸上去有一道浅沟。
身后传来脚步声。防务组轮值长陶岑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截麻绳。
“东堤第三段石墙昨夜塌了半面,三块基石滑进海里。遗民里会砌石的只有四个,天亮前补不上。“
“拉警戒绳,白天再补。“
陶岑应了一声,没有立刻走。乌止听见他喉结动了一下,咽回去什么话。脚步声退远了。
天光从灰蓝变成灰白。海湾对面的山脊线露出来,黑色,锯齿状。海风转向,从西北吹过来,带着更重的盐味。盐粒落在皮肤上,细小的刺痛,集中在颧骨和鼻梁。
联席会议的事还压着。昨天下午第三次会议,遗民代表和据点原驻人员因为淡水分配吵了半个时辰。青蘅主持会议,声音从头到尾没有提高过半度,但散会时陶岑跟乌止说了一句话:“青先生握笔的那只手,指节全是白的。“
前文书走了五天。没有消息。按照出发前约定的联络方式,如果顺利抵达旧地,第七天会有信鸽回来。今天是第五天。
古潮门的脉冲从脚底的石堤传上来。每隔十二个呼吸一次,震感很轻,不注意感觉不到。乌止感觉到了。每次脉冲经过时,左手腕内侧七道寿纹微微发热,持续一息,消退。三折后段开始有的反应。母亲没解释过为什么。母亲的手稿里提到过“潮骨开门者与古潮门的共振“,写到那里就断了,后面是空白。
乌止正要下堤,听见一声短促的振翅声。
不是海鸟。海鸟的翅膀拍击是散的,带水气,频率低。这个声音干而密,频率高,翅尖切割空气的响声在堤石之间弹了两下就停了。
一只灰羽信鸽落在堤面上,距他不到三步。
鸽子收翅,头偏了一下,红色虹膜在灰白天光里亮了一瞬。它没有发出咕咕声,站在那里,右腿微微抬起。羽毛蓬松,胸前有几根翘起来,腹部的羽毛比背部浅两个色度。爪子上有干泥,泥的颜色偏红,不是逃民港周围的土质——这里的土是灰褐色,含沙量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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