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竹片按日期排成一排。从第一片到最后一片。变化趋势只有一个方向——恶化。没有回弹,没有停滞,匀速。某个数字看起来停了三天,第四天会跳一下补回来。
她算了一下。按这个速度,两年之内,主纹会走到黑色。全黑了就没了。这不是伤,不是病,这是命。血支的人,骨纹是力量,寿纹是代价。
竹片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她一片一片看。看到最后一片时,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片是今天的日期。数字后面画了一个她之前没写过的符号——一个圆圈,圆圈里打了一个叉。
她给自己看的标记。意思是:今天观察到异常加速。
今天下午乌止从实验场回来时,她在走廊里碰见他。不是碰巧遇见——她算好了时间在走廊里等。他走过去的时候左手腕从眼前过了,袖子短了一截,寿纹露出大半。青蘅扫了一眼。主纹的某一段——不是全部,是末端靠近手掌的那一小截——颜色突然变深了。比早上见过的那一眼深了约莫半档。不到半天,半档。不是匀速。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她把竹片收回竹筒。装回去的时候手指蹭到竹片边缘,竹屑扎了一下。
盖上盖子。把竹筒塞回枕头底下。塞到底的时候手指碰到床板,凉的。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照在床前一尺见方的地面上。形状不规则,左边亮右边暗,破洞是撕的,不是磨的。外头的潮声很轻,轻到要屏住呼吸才听得见。是退潮的声音,水从石头上流下去,沙沙的。
她闭上眼睛。
眼前是那个圆圈里的叉。匀速恶化她能算。数据摆在那里,每个月恶化多少,什么时候到临界,都能算。能准备。能想——想完后怎么办,不是想为什么。突然加速她算不了。突然加速意味着有些东西她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有裂缝,从墙角往上走了两尺就停住了。裂缝里长着一根干枯的草茎,末端打了个卷。
草茎被穿堂风吹动了一下。不动了。
明天要推潮力配额第二轮讨论,六个部落的使者要来。她闭上眼睛。睡不着。又睁开。盯着那根草茎。在一片漆黑里,草茎的轮廓比白天清楚。因为月光从它背后漏过来,把它剪出一个很细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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