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感到愤怒。她感到的是冷。不是心理上的冷,是物理上的。海风吹进来,后颈的风里有水汽。她左手去摸脖子后面,摸到一层细的冷汗。
她把竹简压在潮骨压石下,站起来。走到门边。
远处海面上有一盏渔火。渔火的颜色是橙红的,很淡,在海天交界的地方一明一暗。不是远处的船——看着像船。是礁岩的方向。礁岩在西南面,渔火在偏西南的方向,偏了不多——偏了一个手腕的宽度。
她手腕上什么也没有。没有骨纹。没有寿纹。骨纹是战斗能力,寿纹是生命力。她不是骨纹战士,也没有通潮的血脉。她有的只是竹简上那些字。数据、条款、配额、规章、哨位——用尺子量得出来、用手摸得到的字。
推门回来。关门的动作轻到没有声音。门板贴合门框的一瞬间,房间里重新变黑。灯火已经彻底灭了。她在黑暗中走到桌边,手按在竹简上。竹简冰冷。墨迹是新的——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墨凹下去的部分还没有完全干。
她摸到那句结论。代理网残党意图制造过度预期。摸到了,在手指下停留几息。
明天开始,推广的事会更难。最难的不是说服反对的人。最难的是说服那些最热心推广的人——告诉他们这么急着推广不是帮样板区,是害样板区。他们不信。他们只看到封潮率九十五,不知道那是古潮门在给的,更不知道自己在给代理网的棋局买单。
她听到自己咽了一口口水。
明天要做的几件事。第一——找东港头领单独谈。他信数据。第二——盐泽大长老那边,要拿实际的海岸线测量数据给他看,不是口说,是帮他算他六十几海岸线需要多少封潮师。第三——石屏要监控,不是对抗。要搞清楚代理网在石屏渗透了多少人、控制了哪些系统、通潮者什么时候被找到。
她想清楚这几件事之后,开始困了。
不是那种能放松的困。是脑子还在转但身体的灯油也快见底的困。她在椅子上坐着闭上了眼睛。睡了一个时辰。再醒来的时候,窗外晨雾正在散。雾散的方向朝北——风向南吹,雾往北走。能看见海面。海面上还是平得反常。
渔火不见了。
她把昨晚的竹简重新摊开。天光之下墨迹干透了,字比昨晚更清楚。代理网残党意图制造过度预期。这一行字在天光里看起来比油灯下更明确。不模糊。
她拿起潮骨压石——沉甸甸的石头,凉。放在旁边。空出来的位置搁下一支干净的骨针。
今天要写第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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