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石碑,眼神里没有仇恨,也没有感激。只有一种刚被改变之后还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然后是玄色旗。
然后是赭色旗。
然后是灰、墨、黄、紫、蓝、褐、橙、靛、缥、绛、缁、素。
十七个部落的代表一个一个走过来,在木桌前跟乌止喝了一碗酒。没有人说太多话。告别式不是演讲场合。有的人把酒碗举起来碰了一下乌止的碗沿,有的人只点了下头,有的人什么都没做——只是站着喝完,转身走了。
酒是各部落自带的。每一碗味道不同。赤色旗的酒最烈,入喉时火辣辣地烧到胃底。玄色旗的酒淡如水,但后味里有很重的海盐气息。赭色旗的酒是发酵的野果做的,酸味刺鼻。墨色旗在酒里混了墨鱼汁,酒浆浓黑,在碗壁上挂了一层缓慢流下的痕迹。
十七种酒。十七种味道。乌止喝完最后一碗的时候,空碗堆在桌上,像一小座陶山。
青蘅一直在旁边站着。她没有喝。
“你的碗。“乌止指了一个空碗。
“不喝。“
“一滴。“
她端起碗。不是新倒的酒,是从他喝过的最后一个碗里倒出来的残底,薄薄的一层铺在碗底,厚度不到小指甲盖的一半。她仰头干了,然后把碗放回桌上,碗口朝下扣着。
“走。“她说。
告别宴散得很快。十七个部落的代表和护卫队分别往不同的方向走了——南、北、东、西,然后分散成更细的路线。赤色旗往南方的密林方向走,玄色旗往东方的峡谷方向走,赭色旗往西边的高原走。他们的队伍在远处变成了一串点,然后消失在地势的起伏里。
乌止跟青蘅站在公议台上看着这些队伍远去。晨光已经变成了正午的白光,地平线上升腾着地面被晒出的热气。热气让远处的人影变得扭曲,像在水底下看到的倒影。
“他们还会回来吗。“青蘅问。
“回来开会。一年两次。“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他们心里。“
“心里的事,看石碑能不能逼进去。“
青蘅从包里拿出记录用的竹板。翻开一页空白,在上面写了今天的日期和“散会仪式完成“几个字。笔迹端正,跟三个月前开始记录时的笔迹一模一样。在一年半的时间里,她写过战场上的伤亡数据、敌方的兵力估算、潮力波动的监测值、骨纹激活的每日统计,还有乌止寿纹每一次扩散的精确度量。所有字迹没有因为记录的内容而改变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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