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这地方,白芊红经营得比韩沥想象中还要像样。
他到了之后,头一件事就是听她做进展汇报。
账册、工单、往来文书,一摞一摞码在案上,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
白芊红一条一条报:石磨、石碾已经上了正轨,月产各三十台上下,两个月下来各攒了五十台;除了给工地自留各三台,其余全数发往咸阳,成了嬴政手里赏人的体面。
木菌菇那边也快了。
按她的估算,不是九月底,就是十月初,头一茬菇就要冒头。
韩沥听完,只补了两句交代:早出的先割,留种,分出去单种,看能不能把生长周期再压一压;晚出的也别扔,足月孩儿精气神俱足,蘑菇虽说不是胎儿,可种得越短,越早能吃上,总归是好事。
白芊红应得利索。
其余时间,韩沥就是批复她整理好、只等签字的文件。朱笔在竹简上一点一划,帐里静得只剩灯花偶尔"啪"地爆一下。
其间,韩沥把"九州鼎"的暗示跟她提了。原以为这女人会问上几句,谁知她只是"知道了"三个字,脸上连点波澜都没有,绝口不提自己对这桩事到底怎么看。
韩沥搁下笔,多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没看出什么。
可越没看出什么,他心里那点怀疑就越沉——白芊红在泾阳蹲了两个月,秦王给的假身份,做的又是统筹调拨的活,整个水渠上上下下、哪段土松哪段土硬,没人比她更熟。要埋一口鼎下去,再等人"无意"挖出来,她这样的人,闭着眼都能把戏做圆。
她是不是那埋鼎的执行者之一,眼下没证据。但韩沥把这份疑心记下了。
倒是郑国,这些天有点不对劲。
他不躲韩沥,可也绝不往韩沥跟前凑。
好几次韩沥远远看见他,郑国都只拱拱手,然后转身就去寻郑瑢。父女俩蹲在工棚外头,一个问账目,一个答得磕磕巴巴,时不时笑上两声。郑国不问女儿两个月练得怎么样、吃得怎么样、累不累,就只想多待一会儿,像要把往后好些年的父女光景,都在这几天里先支取干净。
韩沥看在眼里,没去点破。
这是郑国觉得自己的大限已至了吗?——他只在心里过了这么一句。
会发生的,终究会发生。
他来安平,本来就是要入局的。
接下来这一局怎么走,他只能参照着看,然后走一步改一步。
他韩沥,从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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