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裁切规整的朱红布样纸。萧川拈起一张凑近鼻尖,冷笑一声:“好纸。质地薄韧,吸墨不晕,是盲听海选专门订制的曲牌用纸。锦云坊拿这个打布样,每刀得多耗三成官银。”
管事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朝后退了半步。
“纸我认得,送纸的人我也想认一认。”萧川摸出一串铜钱掷进食盒,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点心留下,钱算我买的。管事可以走,赶车的人留下来喝碗热汤。”
管事眼神数变,自知露了底细,竟顾不得车马,整了整衣冠匆匆迈出院落,快步隐入深巷。
辕座上的年轻车夫刚欲跳车逃窜,已被横刺里扑出的霍武一把掼在地上,搜出一枚贴身藏匿的扁平铜牌。铜牌正面镌着梅花,翻过来,赫然是一个凹刻的“江”字,夹缝里还塞着半截裁断的密条,隐约露出“海选帘后第三席”的残字。
萧川用杖尖点了点泥水中的铜牌,吩咐霍武:“把人带去清河司喝粥,不必动刑,先让他吃饱。”
转过身,印坊内的空气已是一片死寂。十余名刻工垂手立在案旁,几名老工匠神色不安地望着萧川手里的图样残片。
“从今日起,核心工序分为三截。”萧川将案上摊开的机关大图推向众人,语调平静得听不出波澜,“第一段只管雕字刻板,不许过问排版;第二段只排架式,不许核验曲目;第三段只管浸墨上压,不许触碰前两道工序。每段各自对账,上一段留下的毛病,下一段挑出来,赏钱五十文;谁若是故意留扣子给旁人钻,扣钱一贯。”
他当着众匠人的面,将三张核心机栝图撕作九份,随手混入大半白纸,分装进三只黄杨木匣。
“每段工匠,每日辰时开匣取当天图样,日暮交回。真正的母图,留在我这儿。”萧川取过朱笔,在呈给第二段的备选图纸上飞快改动了一处传动齿轮的轴心偏角,“把这批改过的样子发下去,若是有人暗地里拓走图纸,便随他拓。”
老工匠迟疑上前,低声问:“公子,若有人私下打听完整的章程在哪儿,咱们怎么回?”
萧川抬眸,看向壁上悬挂的蜀中水陆舆图。
长江水道弯折向东,直抵江州。他抬手将那枚沾着泥污的梅花铜牌拔下,重重按在江州府的红点之上。
“你就告诉他们,全套的法子,早顺着水路运去江州了。”萧川收回手,语气森然,“想要全本,让他们亲自去江底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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