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蓝色的确良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坐在旅馆的床沿上,怀里抱着一个油布包,包了三层,最里层是牛皮纸。
二十四年的勘探日志,第一次离开鹰愁涧。
炜杰刚跟陆则明通完长途电话。
“炜哥,查到了。”电话那头,陆则明的声音又快又急,“两条线都有结果。望江楼的产业,登记在省文联下属的第三产业公司名下——是个壳,往上追,追到一个退休干部的基金会,再往上就断了,干净得不像话。”
“第二条呢?”
“延中实业。”陆则明顿了顿,“炜哥,延中的前身是五八年的街道工厂,这没错。可我查到一份六五年的档案——那一年,街道工厂接过一笔特殊的技术协作,协作方是省地质局第三勘探队。工厂替勘探队加工过一批样品容器。经手签字的技术员,叫——”
“商敬亭。”
“后来这个人,六六年之后,从地质系统的所有公开名册里消失了。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炜哥,你猜他现在是谁?”
“不用猜。”炜杰说,“他今晚请我喝茶。”
电话那头沉默了。
“则明,”炜杰说,“你这次立了大功。”
“炜哥,我……”陆则明的声音忽然低了,“我做这些不是立功。是还债。”
“债慢慢还。”炜杰说,“路还长。”
挂了电话,他回头。石青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听见了最后几句。
“商敬亭。”老人咀嚼着这个名字,像嚼一块石头,“是他。是队长的名字。”
“石大叔,”炜杰轻声问,“今晚,你去吗?”
石青山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窗前,望着省城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忽然解开怀里的油布包,一层,两层,三层,把那册发黄的勘探日志捧在手里。
封皮上有字,褪了色的钢笔字:鹰愁涧矿区勘探日志。第三勘探队。一九六六。
“去。”老人说,声音出奇地平静,“二十五年了,他要见我,我也想见见他。”
“我倒要当面问问他——”
“队长,当年那句话,你到底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你自己听的?”
——
傍晚五点,出门前,旅馆的前台送上来一份当天的省报。
炜杰本来没在意,扫了一眼,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第三版,右下角,一条豆腐块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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