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却囤积米粮,抬价至九十三文一斗,需知寻常年景不过二十文。”
“他们用麻袋装粟米,一袋换一个孩子,换一对老夫妇的宅院,换整村人的卖身契。”
唐舜冷冷看着崔元朗,“你说他们是本分商人?若真是本分,为何不去本地开仓平粜,救济乡邻?”
“反倒跨州越境,专挑饥荒之地割肉吸血?这样的人,我不杀,留着过年?”
冯似道微微后仰,摆手打断要开口的王行甲,静静听着。
崔元朗脸色微变,强辩道:“逐利本是商道,岂能以道德苛责?”
“朝廷通商路,为的就是兴利,你一刀斩尽,谁还敢来北境交易?边境民生如何振兴?”
崔元朗振振有词,仿佛自己才是治世能臣,其余人等,尽皆庸才。
“振兴?”唐舜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讥意,“你是说,一边让百姓吃糠咽菜,一边让商人拿粮食换妻卖女,这就叫振兴?”
“崔公子,灵武县粮价骤降至六十五文,看似不错,你可想过,到明年秋收,还有八九个月!”
“这段时间,六十五文的粮价,真能让百姓活到那个时候?”
“你口中的‘商道’,在我眼里,不过是豢养国虫的规矩罢了。”
崔元朗脸色涨红,嘴巴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好几回之后,忽而怒道:
“放肆!”
“你出身卑贱,不懂朝纲体制,竟敢辱骂朝廷大策!竟敢辱骂我等门第家学!”
在三名黜陟使眼里,这是颇为戏剧性的一幕。
自小修身养性,韬光养晦的崔氏子弟,本该温尔尔雅,冷静自持,却怒目相视,百般折辱。
本该歇斯底里,惶惶不可终日的底层军士唐舜,反而平静以待,不卑不亢。
“我不懂体制,更不知崔氏有何家学。”唐舜淡淡回应,“但我懂百姓。”
“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见过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
“也见过百姓地里劳作一整年,粮食却要被地主收走,自家还要饿死的惨痛。”
“所以我只知道一件事——粮商也好,官吏也罢,谁动百姓的活路,我就要他的命。”
说完,唐舜整了整衣袖,“回王大人,唐舜所为所行,皆为百姓,自认,无罪!”
崔元朗语塞,嘴唇颤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冯似道轻轻咳嗽一声,打破僵局:“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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