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并不凶,却像能把人心底的石头撬开。
“还有冤屈的,尽管上来,有一个,本官办一个。”
台下百姓面面相觑。
数万人挤在一起,低头议论,一片嘈杂。
却再没有人迈出一步。
唐舜并不催促。
他知道,这第一步,从来最难。
早在他命八百人化整为零、四处收黏土的时候,就已经把灵州官场翻了个底朝天。
谁贪了粮,谁占了地,谁逼死了人,谁又和匈奴眉来眼去,一条条、一件件,早已记了满册。
今日只要有人肯出来指证,他便能把罪名坐实,把人头落地。
这年头的官,若全杀了,或许真会惹出天大的麻烦。
可隔一个杀一个,他唐舜敢担保,绝没有一个冤枉的。
他正等着,忽然人群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拄着一根快要朽断的拐杖,从人群最外头,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他在台前站定,没跪,只是抬起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望向唐舜。
“大人。”老人开口了,“小老儿只想问一句。”
“大人今天只杀大官,还是……连那些横行乡里的恶吏,也管?”
唐舜看着他,没有半点犹豫:“管。”
“本官今日就是来清账的。”
“只要查证属实,上到灵州别驾,下到一个山村恶霸,有一个,办一个!”
老人听了,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滚出两行泪,然后猛地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好!那小老儿今天就把这条老命豁出去了!”
他转过身,面朝人海,抬起一只枯瘦的手,直直指向官吏群中一个缩在角落里的中年男人。
“小老儿要告,盐池县县尉,周升!”
那个叫周升的县尉,坐在太师椅最后一排。
他闻言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从后腰捅了个对穿,整个人从椅上弹起来,又重重跌了回去。
他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额头上的汗一层层往外冒。
老人又回头面向唐舜,像要把这辈子最后一点力气都从嗓子里挤出来。
“大人啊,小老儿的儿子,是个种地的老实人。”
“前年开春,他去自家田里犁地,田埂边上,是周升侄儿家的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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