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日之内刮遍了整座秦城。
昨日,满城还在羡慕秦家攀了天剑宗的高枝;今日,口风齐刷刷地调了个头——秦家那位少主,测出个灵徒四段,天剑宗再瞎,也不能把好好的姑娘往火坑里推吧?退得好,退得妙;至于秦逸当众立下的那什么「三年之约」,就更成了城里酒肆茶楼的笑谈:一个灵徒四段,要三年后与灵师境的芷瑶姑娘公平一战?
「他那三年,怕是要把'悔'字写成'赢'字咯。」
「到底是年轻,输不丢人,嘴硬才丢人。」
这些话,秦逸一句也没听见——他也没想去听。
午后,祠堂后的老槐树下,他独坐了一下午。
他没去正堂。他知道,自上午那些宾客散了,登门的人就没断过——远房的族亲、城里的乡绅、往日与秦家有过交情的旧识,一个接一个,拎着茶点,打着「探望」的旗号登门。他们坐在秦鸿面前,端茶,叹气,语重心长:
「秦家主,事已至此,想开些。退婚是坏事?我看未必。天剑宗那池子水太深,咱们秦家,本来也高攀不起。」
「逸儿那孩子,我看也是个死心眼。依我说,不如趁早给他寻个营生——城西王记药铺的掌柜与我相熟,送他去当个学徒,好歹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总比……总比再想着修炼强。」
午前来的那位,是城里与秦家沾着八竿子远的赵员外。他拎着两包点心进门,坐了盏茶工夫,说了三遍「想开些」,临起身,又把那两包点心提了回去:「府上这两日人多事杂,这点心,老朽就不添乱了。」秦鸿看着他进门,又看着他出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是啊,家主,您还年轻,府里总得有个撑门户的。二房那位烈公子,我看着倒是个可造之材——」
「送客。」
秦鸿的声音,从正堂里传出来,不高不低,却像一扇门,把那些「真心实意为你好」的话,齐齐关在了门外。
秦逸坐在老槐树下,把那些话,一句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没有起身冲进去。他太知道父亲了——若他此刻进去,父亲会立刻挺直脊背,挂上笑脸,把满身狼狈都藏起来,还要反过来宽慰他「没事,爹应付得来」。他若在场,父亲连藏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他只是坐着,背靠老槐树粗糙的树干,把手指一根一根,慢慢地,攥紧,再松开。
第三批客人走时,暮色已经四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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