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秦府上下早已安歇,四处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更鼓。秦逸没有点灯,就着月光,把那枚玉从颈上解下,端端正正,放在案上。
他退后两步,整了整衣襟,又拂了拂袖——像小时候族祭,长辈们教他的那样。
然后,他对着那枚养了十一年的旧玉,跪下去,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
一叩。额头触地,冰凉的青砖硌着眉心。他想起五年前那个冬夜,想起自己在祠堂里跪了一晚、却无人应答的模样。
二叩。他想起父亲发白的指节,想起父亲那句「爹这辈子,没求过什么」——父亲替他求了半辈子,如今,该他自己替自己求了。
三叩。他想起那片灰白的雾,想起那句「想不想,拿回属于你的一切」。他答了「想」。
三头叩毕,秦逸直起身,没有立刻站起。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案上那枚玉上。玉身温润,安安静静,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声音。
正有些失望,却忽然听见——极轻的一声,从他面前那枚玉里,传出来。
那声音不在雾里,不在梦里。就在这间屋里,在他耳边,清清楚楚,像有人隔着半尺,与他说话:
「……好。」
秦逸心头一颤。
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压了千年万年的心事,终于放下了一角:
「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便是老夫的徒弟了。」
秦逸喉头一哽,伏在地上,郑重道:
「弟子秦逸,叩谢师父。」
「嗯。」那声音应了一声,顿了顿,忽然道,「老夫姓甚名谁,连自己都快忘了。你日后,唤老夫一声'尘老'便是。」
「尘老……」秦逸把这称呼念了一遍,又唤了一声,「师父。」
「哎。」那声音应得干脆,随即又恢复了那点懒洋洋的劲头,「行了,头也磕了,师也拜了。夜深了,去睡。明日辰时起来,老夫有话吩咐。」
秦逸:「是,师父。」
他把玉系回颈上,贴着心口放稳,回到榻上躺下。
窗外虫声唧唧,月光如霜。他合着眼,心口那枚玉温温凉凉的,和过去十一年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模一样。
可他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五年来,他头一次,一夜无梦。
次日辰时,天光已亮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流行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