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芸娘站了片刻,终究退了出去。
刘婶正在收拾灶房,见她过来,劝她下回把饭留下便好,不必自己守着。
“公子回来了,我现热也来得及,另一位娘子就是这样嘱咐的。”
柳芸娘含糊应了一声。
其实谁也没叫她守。
可她若没有这些事做,仿佛连那句妥帖,也不知道要从哪里得来。
会试放榜,兄弟俩又都在榜上。
柳芸娘听见消息,先是笑,笑着笑着,眼泪便落下来。
她亲手替丈夫换上新衣,抚平领边,又将那支竹叶簪取出来,戴进自己发间。
这一回,她终于舍得戴了。
宋怀章看见,夸了一句好看,握着她的手说,这些年没有白熬。
柳芸娘点头,心里像卸下了一块重石。
殿试之后,兄弟俩各有名次,又等候授职。宋怀章留京,宋怀砚外任,启程前获准回乡,便一起回去祭父、拜谢师长。
一路上,柳芸娘听了许多声宋夫人。
到家以后,族里又摆了酒席,夸两兄弟有出息,也夸宋家教养好,娶的媳妇贤良。
有人专门说起柳芸娘那些年织布供夫君读书的事,说她如今总算熬出了头。
她含笑听着,手指轻轻碰了碰鬓边的竹叶簪。
是该过好日子了。
宋怀章留京,往后总要有一处像样的住处。她早已想过要怎么布置,哪间做书房,哪里留给将来的孩子,还想添一张两个人能一起坐的榻。
这一晚,丈夫难得早回来,她便把画好的样子拿给他看。
“你看,这里能放下长榻,旁边再摆一张小几。往后你歇下来,咱们也能坐在一处说话。”
宋怀章看过,说不错。
她心里一喜,接着问:“那回京以后,你陪我去挑吧?木料我认不全,也不知道哪种坐着舒服。”
“你挑就是,我都喜欢。”
他将纸还给她,又拿起桌上的几封信。
柳芸娘没有走。
“我是想让你陪着去。”
宋怀章这才抬头,语气仍温和:“刚回去,怕是事多。你先选,真拿不准,再叫我看。”
她看着他,过了片刻才应了一声。
丈夫并没有嫌她花钱,也没有不让她添东西,甚至觉得家里的事,她比自己更能拿主意。
可她想要的,偏偏不是一句让她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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