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教你一个字。"他" />
她不追问、不惊呼、顺手把口封上——这一套行为下来就是"忍得住"。而头一天,她已经过了半关。
"今天教你一个字。"他把铁盒盖上,"就一个。"
"哪个?"
"复。"陈望拿指头在车窗的雾气上写了一下,笔画很快散了,"《仪礼》里那句'皋某复',招魂喊的就是这个字。字书里说,复,往来也。走过去,再走回来,两趟都得本人自己走,别人替不了。而易经里也讲,七日来复,天行也。"
"跟我爸……"
"跟你爸有关系,可今天不往你爸身上说。"陈望打断得挺干脆,"今天只说这个字本身。你来,你往,你再来的这三步,就决定了今天你能不能跟着我。而中间那一步‘往’,谁都不能替你走。你妈拦你、停你卡、请师傅,都是想替你把'往'那一步抹掉。抹掉了,就没有'来'。"
解楠看着窗外,看了很久。塬上有一棵孤树,叶子全落了,枝丫朝东。
"我三岁那年,"她忽然说,"我爸带我去蒲州看铁牛。回来路上我睡着了,他把我从车上抱下来,一路抱到院里,没叫醒我。我妈说那回他胳膊酸了三天。"
她转过头。
"我这次自己上车,自己坐到这儿。这算不算'往'?"
陈望把铁盒放回膝头,扣好搭扣。
"算。"他说。
就一个字。他没再往下讲,没讲九层、没讲位空、没讲有名无名,也没讲那天墙上那道还没划就已经在那儿的新茬。爷爷的规矩:头一天只给一个字,多了会撑着,撑着的人第二年就不来了。
车到蒲州是下午一点。
站前广场比车上想的空。
一下车,风比金城硬,卷着煤渣往人领子里钻。解楠把布兜换到背风那只手上,站在台阶底下数了数剩下的钱:一百六,去了两碗面七块,去了车站一杯热水五毛,还剩一百五十二块五。她数完把钱按原样卷好,塞回内袋。
陈望看在眼里没有吱声。他这两年学会一件事:别人当着你数钱,别接话。接了,那钱就得变成两个人的事。
广场东侧有个修鞋摊,老头正拿锥子扎鞋底,扎一下,把锥子往围裙上蹭一下。陈望走过去站了两秒,看那把锥子。锥柄是木的,被手汗浸成深褐,尾端磨出一道浅槽,跟爷爷那把几乎一个位置。
"看啥?"老头头也没抬。
"看您这锥子。"陈望说,"蹭一下再扎,线不绞。"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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