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金城是第二天傍晚。
蒲州带回来的那句话,他在路上琢磨了两天,琢磨出来了一套道理。直到下车前,他怕忘了,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叫醒是往外叫,叫回来是往里叫,差一步就是两回事。
嗯,记住了。他自己是这么觉着的。
长途车进城的时候正赶上堵,中山桥那头排了一长串,喇叭一声接一声,尾气混着煤灰味从窗缝里钻进来。解楠在桥上先下车,说回家把话说清楚,明早再来摊子上。
"别跟他们吵。"陈望说。
"不吵。"她把布兜挎上肩,"我就把那天在场的人名单写给我妈,让她自己问。"
车窗外她往回走了两步,忽然转身,隔着一层灰玻璃,抬手比了个"一"。
一个字。今天只学一个。
陈望点了下头。车又往前挪了半尺,她的影子就被后头一辆公交挡住了。
他到正宁路的时候,天已经黑透。摊布铺开,三枚铜钱摆好,马扎还没坐热,李婶就端着一碗面过来了。
李婶不是解家那个李姐。她是巷口面馆的老板娘,五十出头,围裙永远系得偏左,右手虎口一圈烫疤,是十几年舀滚汤落下的。陈望在这条街摆了两年摊,她每回都多给一勺辣子,搁在碗边不搅,从不问他今天开没开张。
"哟,回来了。"碗往摊布角上一搁,"听说去蒲州了,蒲州那边吃食咋样啊?"
"还行。"陈望把零钱数出来,数得慢。
"别数了。"李婶拿围裙擦手,"今儿这碗记着,下回一起给。"
"下回给。"他没客气。这两年他们就这么算,从来没赖过一分。
李婶没走,站在摊边往巷口张望了两眼,欲言又止。
"婶子,有话?"
"我那小子……"她搓了搓围裙,"昨晚没回。三十好几的人了,本来不该管。可他打小有个毛病,一犯迷糊就往河边走,站在那儿不回来。我今早去寻了一趟,没寻着。"
陈望手里的铜钱停住了。
"大名?"他问。
李婶愣了一下:"大名……李、李建军啊。可我们都叫他为为,叫了三十年了。"
"昨晚最后见他的人,喊的什么?"
"喊的为为呗。"李婶说,"街坊几个帮着找,一路'为为''为为'地喊,喊到河滩上,脚印到水边就没了。"
陈望把三枚铜钱一枚一枚收回兜里,收回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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