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那两道疏,安若华是看着它被摁回御案的。疏纸不厚,墨字也不密,可那两道,一道比一道扎在满朝的心口上。
头一回,萧彻在殿上说得直。北边兵额是虚的,仓是空的,请遣官核边,把几座堡的实数点上一遍。他一身玄甲按例卸在宫门外,只着常服入朝,肩头那处旧伤顶着袍线,说话时腰杆是直的,字字落地有声。满殿的官都不响,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殿梁上撞过去,又弹回来。御座上没有声响,皇帝垂着眼,手里那管朱笔悬在折子上,没落,也没抬。
话没说完,兵部一位侍郎就接了过去。先客客气气夸一句将军忧国忧民,再一转弯,说核边牵动粮饷、兵制诸端,非旬日可成,宜从长计议。他说这话时,眼神不看萧彻,也不看御座,只落在自己手里的朝笏上。安若华立在班里,把那“从长计议”四个字在舌头上滚了两遍。这和档案库里那纸“候议”,是一条藤上结的果。软,不黏手,抽回来不留把柄。侍郎说完,端着笏又站回班列,脸上看不出丁点火气。倒是萧彻,在殿上站得笔直,听罢拱手谢恩,没争,也没再开口。
第二回,萧彻退了一步,只求先核永乾七年失守那几座堡的兵丁名籍,看还有多少缺没补。这一回殿上静得久了些。兵额虚、仓廪空,说到底是空话,谁都能说;名籍是实账,核起来可要见真章。御座那头仍不见响动,满殿目光在各班之间扫来扫去,谁也不肯先接这个茬。殿上又静了一息。谁都看得出,边事几回议下来,能碰的只有名籍这道薄口子,可谁都不敢先伸手。
御史台那头,便站起一个人。四十上下,青布的袍子洗得发白,腰板挺得直,站在一班缩着肩、垂着眼皮的御史中间,一双手在朝笏上按得骨节泛白,一双眼睛生得直愣愣的,看人看事都不肯拐弯:“要核便核,倒要看看是哪一年烂的账。”
话一出口,满殿静了静,连几个平日最爱打圆场的,都顿在当口没接上话。有人低了头,有人把目光挪向御座。那句“哪一年烂的账”像一块热炭,烫在满殿的寂静里,谁也不想伸手去捡。
安若华多看了那人一眼。他听江阁老提过,御史台有个韩介然,直得过了头,朝堂上出了名的“不讨喜”。年纪不算老,两鬓早已见了霜——不是官做得久了熬白的,是冷板凳上坐出来的,想来这些年没人叫他办过什么要挨骂的差。这样的直臣,官场里向来不吃香。要他说的话,别人不敢说;要他咽的话,他偏不肯咽。可他这一句“倒要看看”,比旁人十句都重。
皇帝依旧没接。过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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