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西市口的嘈杂一下子哑火了。
衙役张着嘴,手里的铜锣举在半空。
那卖炊饼的汉子嘴里,还含着半口唾沫没咽下去,瞪着眼珠子盯着林四娘的背影。
没人见过这种事啊。
钦差行辕的招贤榜,盖着关防大印的正式公文,竟被一个浑身泥污、头上裹着青布巾的寡妇当众揭了下来。
安静只维持了几息。
“反了反了!嘿!你这娘们疯了吧!”衙役第一个回过神来,铜锣差点从手里滑脱,他冲上前两步,伸手就要去夺那张榜文,“朝廷公文,岂是你一个……”
“她揭的可是招贤榜。”
老童的声音插了进来,衙役的手停在半空。
老童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语气不急不缓地说道,“招贤榜张贴出来,本就是给人揭的吧?
“这揭了榜,按道理便是应征,这规矩从前朝就有,你一个衙役拦什么?”
衙役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两张,一时拿不准该不该动手。
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在这当口炸开了。
“一个寡妇揭招贤榜?她种过几亩地?”
“怕不是饿昏了头,想混那十两安家银子吧。”
“那碱地里刨食的婆娘,懂什么水利沟渠?笑话。”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从嘀咕变成了嘲弄,林四娘站在原地没动,额角那道陈年旧疤在日光下泛着灰白色,她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句话也没说。
一个穿着褪色靛蓝长衫的中年文人从人群后面挤了上来,此人姓周,镇北城的人都叫他周秀才。
其实连个秀才的功名都没捞着,考了三回院试三回落榜,平日里在城里替富户写状子、拟契书混饭吃,最好在人前卖弄几句圣贤书。
旁人也懒得拆穿他。
周秀才挤到林四娘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两眼,脸上的鄙夷连遮都不遮,拿腔拿调地开了口:
“我说这位大嫂,你可知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那是朝廷的招贤榜,招的是通晓农事水利的行家里手,不是招乞丐的施粥告示。”
他扭头冲人群拱了拱手,声音抬高了三分:“诸位,你们评评理,钦差大人要找的是能在河套种出庄稼的能人!”
“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揭榜的,一个克夫的寡妇,连自己都养不活,跑来糟蹋朝廷的公文,成何体统?”
人群里传出几声附和的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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