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陈长风的生平经历,她自是理解。但她没有半分悲悯,只有比他更决绝的杀意。
许清欢站起身,理了理大氅的领口。
她没有去回答道人的那两个反问,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卷破旧的残书。
“多谢观主相告。”许清欢转过身,大步走向殿门,目光望着雨后初霁的蜀州山林,“陈长风在北边算计大乾的气运,算计铁兰山的兵马,甚至算计你这个半死不活的师父。但他千算万算,终究是算不过他‘自己’心里的那道魔障。”
她走到门槛边停下脚步,背对着书案,声音冷凝成冰:“至于观主强行测算天机招来的天罚,就在这观里慢慢受着吧。”
看着那个即将踏入庭院的素色背影,白发道人撑着桌沿,勉强挺直了佝偻的脊梁。
那双浑浊的眼里突然爆出一团极其复杂的光彩。
“女施主,且慢。”道人的声音突然带着一种将死之人的执拗。
许清欢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在北边布下的局,每一招都透着赶尽杀绝的狠辣。”道人看着她大氅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语气里满是警告,“你杀性太重,你这一步一步走过来,脚下全踩着别人堆起来的骨血。往后罪孽缠身,因果报应定会找上门来,你必不得善终。”
“老夫言尽于此。”
“放下你手里的那把刀,给自己,也给这天下的苍生留条后路。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后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角落里的小道童早就吓得缩成了一团,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许清欢站在那里安静了片刻,山风吹起她大氅的衣摆,猎猎作响。
她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屋檐下传出很远。
许清欢没有去分辨什么天下苍生的大义,也没有去反驳那些罪孽缠身的宿命论。
她只是稍稍偏过头,用一种极其平淡、却又带着一种狂悖到极点、更是蔑视一切天理纲常的口吻,说出了那句话。
“我不成佛,我自是佛;我不修道,我自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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