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从她指缝间滑落,落在铜盆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正厅中显得格外清晰。
拓跋岩没有动,他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那双正在替他洗脚的手。
那双手不算年轻了,指节微微有些粗,能看得出做过不少活。
可她洗得很仔细。
“最近边境不太平。”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坐在自己家中说话时,他不用再端着在战场上的那副姿态了。
她的手指没有停,声音也没有起伏:“是么。”
“城里来了生面孔。有几队散出去的兵,没有按时归营。”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骨上,“你最近没有什么事的话,少出门。”
“好。”她应得很轻,像是这件事已经在她心里落定了。
她将他另一只脚也放进水里,又掬了一捧水淋上去。
屋里没有别人,只有窗外那株石榴树的枝条偶尔被风刮到窗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片刻后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像在看一件她看了很多年却还是没有看够的东西:“在外面都还顺利吗?”
拓跋岩沉默了一会儿:“还行。只是有点累。”
她又低下头,继续替他搓洗脚背,指尖沿着那些被旧靴子磨出来的茧子慢慢按过去:“那你今晚就在家好好歇着。我让厨房炖了羊肉。”
拓跋岩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弯着的侧影上,像是在看一件他看了很多年却依然觉得值得继续看下去的东西。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这么多年了,还是你最合本王心意。”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察觉到的松弛。
“本王”两个字从他嘴里滑出来时,像是放下了一层在外人面前才会端着的壳,自然而然地落在地上,像他随手搁在桌角的刀,不刻意,不炫耀,只是他习惯的那样。
在这里,在这个女人面前,他不需要再端着那副将军的架子,不需要计算每一句话的分寸。
她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她没有抬头,声音里带着一点极淡的、像是被水汽浸过的笑意:“知道就好。”
她将那盆水端到一旁,用一块干布巾替他擦干脚,动作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像是做完了这件事,还会有下一件等着她。
拓跋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终于被移回熟悉土壤里的树,枝条垂落,根系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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