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落地之后再慢慢盘算。
可现在看来,他低估了他们的耐心和韧性。
他们从来没有真正跪伏过,他们只是在等待,在蛰伏,在寻找一个可以反扑的时机。
而这场天灾,就是他们找到的最好的刀。
朱厚照的目光扫过那些站在大殿中央的身影,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努力维持的庄重和克制,看着他们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和微微攥紧的笏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那片已经被劝谏声填满了的殿内,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被稳稳地放进了一口正在翻涌的深井里。
“董仲舒的天人感应论,儒家说了一千多年,还没有厌烦吗?”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一部分。
李梦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何景明的手指在袖子里猛地顿住了,刘机的呼吸停了一瞬,杨廷和的脊背微微绷紧。
那些站在大殿中央的文官们,像是同时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各异,但都带着同一种被触碰到了某个核心之后的反应。
有人以为皇帝会愤怒,有人以为皇帝会反驳,有人以为皇帝会像以往一样用权力强行压下这场劝谏,没有人想到皇帝会用这句话开场。
朱厚照没有等任何人回应,他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缓,像是在念一份他已经反复核对过很多次的清单。
“朕登基以来,废内阁、诛三法司、改科举、裁南京六部、推行考成法、设六军都督府——这些事,朕都做了。”
“你们说朕锐意改作、变易旧章,朕不否认,但朕想问问你们——做这些事之前,大明的朝堂是什么样子?”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那些站着的文官们身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等他们自己回答那个问题,又像是知道他们不会回答,所以自己替他们答了。
“内阁把持朝政,三法司包庇弑君者,科举只考八股文,南京六部养着一群闲官,文官把持军权,武将见了七品推官要自称门下小的。”
“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天意示警?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锐意改作、变易旧章?”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但那种不急不缓的、像是在拆解一件已经反复看过很多次的器物时的从容,让殿内的空气又紧了一分。
他没有等他们回答,继续说了下去:“你们说天人感应,朕查过史书——汉文帝在位二十三年,史书记载的地震、旱灾、蝗灾、水灾,加起来不下十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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