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坐在御座上,明黄色的龙袍在从敞开的殿门外涌进来的暑气中微微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的目光从那些站在大殿中央的文官们身上缓缓扫过,从李梦阳到何景明,从刘机到杨廷和,再到那些站在更后面的、他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御史和给事中们。
那些身影穿着靛蓝色、绯红色、深青色的官服,在大殿中央站成一排又一排,从御阶前方一直延伸到殿门口,像是一幅正在被不断加笔的画卷。
他们的额头上还渗着汗珠,有的人的手指还在袖子里微微蜷着,有的人的笏板上还残留着方才因为攥得太紧而留下的指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暑气、汗水和墨香的气息,在朱红色的立柱之间盘旋着,像是这座大殿本身正在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节奏呼吸着。
朱厚照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得像一口深冬的井水。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像是有人在深水里投下一颗石子,水面上的涟漪还没有来得及扩散开来,就被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压住了。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已经被劝谏声填满了又沉下去的殿内,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被稳稳地放进了一口正在翻涌的深井里。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急切,没有那些文官们预想中的暴怒或反驳。
只有一种冷得像铁、硬得像石头的平静,像是一个已经把所有的话都在心里反复掂量过很多次的人,此刻只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攫住了一下。
李梦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何景明的手指在袖子里猛地顿住了,刘机的呼吸停了一瞬,杨廷和的脊背微微绷紧。
那些站在大殿中央的文官们,像是同时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各异,但都带着同一种被触碰到了某个核心之后的反应。
朱厚照没有等任何人回应,他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缓,像是在念一份他已经反复核对过很多次的清单。
“荀子这句话说了两千多年了,天道的运行有自己的规律,不会因为尧的圣明就停步,也不会因为桀的暴虐就加速。天灾是天的运行,水旱是气的流转,和人事没有必然的联系。”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那些站着的文官们身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等他们自己消化那句话的分量,又像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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