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治腐败,你们说这是天子失德;财政入不敷出,你们说这是天子失德;边关将士欠饷,你们说这是天子失德。”
“可朕问你们——地方吏治归吏部管,财政归户部管,边关军务归兵部管。你们管的事出了纰漏,最后归结到天子失德上,这合理吗?”
他靠回椅背,目光平静如水:“天灾来了,你们说天子失德;人祸来了,你们也说天子失德。”
“朕今天把话说清楚——如果天灾是天子失德,那你们这些在朝堂上坐了十几年、几十年的儒臣,又是什么?”
殿内没有人回答,杨廷和的呼吸比方才浅了一些,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又松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掂量那番话的分量。
他想起自己在朝堂上站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次天灾之后的朝堂争论,每一次争论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皇帝下罪己诏。
每一次都是这样,天灾来了,皇帝认错;人祸来了,皇帝认错;什么都来了,皇帝还是认错。
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那些被归结到天子失德上的东西,有多少本来应该是他们这些儒臣的责任。
朱厚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加平稳,像是在做最后的总结:“天人感应之说,表面上借天命以加强天子权威,实际上不过是儒家借天灾以限制皇权。”
“你们用上天的名义来约束天子,用天灾的解释权来逼迫天子让步,用所谓的‘天意’来维护你们的利益,这才是天人感应真正的用处。”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朕说的,可有谬误?”
殿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那种安静不是平和的安静,是一种被拆穿了之后、正在努力寻找新的立足点时的安静。
那些站在大殿中央的文官们,有的低着头,有的攥着笏板,有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有的嘴唇微微张着又合上,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一句能够站得住脚的话。
李梦阳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冒汗,那层汗顺着脊背往下流,流进官服的里衬,黏糊糊的。
他想起自己方才引用的那些典故、那些经典、那些被反复打磨过的劝谏之词,此刻它们在皇帝那番话面前像是一堵被拆开了砖缝的墙,表面上还立着,实际上已经摇摇欲坠。
他想起汉文帝、唐太宗那些被儒家尊崇的明君,他们在位期间确实经历过无数次天灾,可他们依然是明君,依然是儒家反复称颂的对象。
那些天灾从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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