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暑气裹着蝉鸣从殿门外涌进来,在承天殿那些朱红色的立柱之间盘旋,像是在替这座大殿里正在发生的事配上一段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背景音。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目光从那些正在从队列中走出来的文官们身上缓缓扫过。
李梦阳、何景明、刘机、杨廷和,然后是户部给事中、都察院御史、国子监司业,再然后是更多他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官员。
他们穿着靛蓝色、绯红色、深青色的官服,从文官队列的各个角落走出来,在大殿中央站成一排又一排,像是一幅正在被不断加笔的画卷。
他们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着,有的引经据典,有的从历史出发,有的从财政出发,但所有的声音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请陛下暂缓新政、恢复旧制、先救灾民。
那些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急切,像是有人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忽然发现自己还能说话,于是把所有积压的东西一次性全部倒了出来。
朱厚照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不是那种暴怒之前的冷,不是那种将要发作的冷,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一口被反复搅动过又沉淀下来的深井,水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是千年不化的冰层。
他听得很清楚,那些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站在“天意”、“民心”、“社稷”的制高点上,每一个引用的典故都像是被精心挑选过的武器,每一句劝谏都像是被反复打磨过的刀锋。
他们在用天灾作为借口,用“天意示警”作为武器,试图把他过去几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部推翻。
废内阁,改科举,加商税,裁南京六部,设六军都督府,推行考成法——那些他一条一条打碎、重建、再打碎、再重建的东西,在他们嘴里变成了“锐意改作、变易旧章”,变成了“朝廷的乱源”。
朱厚照的右手搁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那动作很轻,轻到没有人注意到,但他自己感觉到了那股从指尖传到掌心的、细微的收紧。
虽然从他登基以来,他就通过召藩王、拉边将、整军备、改制度、抄家产、诛九族、废内阁、设六军都督府、推行考成法、改科举等方式来削弱文官集团。
同时,又通过允许功臣子嗣与宗室联姻后亦可出海建国来分化文官集团。
他想着做了这么多事情之后,那些文官至少会老实几年,至少会等到他真正把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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