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殿的晨光从东窗斜斜地照进来,在那片已经跪过又站起来、依然低垂着头颅的文官们身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影。
殿内的空气还没有完全从那场激烈的交锋中恢复过来,那些被压下去的劝谏声、那些被拆解过的天人感应论、那些被重新掂量过的君臣博弈,都还像一层未落定的尘埃,悬浮在朱红色的立柱之间。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所有人。
他看到那些文官们依然低着头,有的额头上还残留着方才叩首时磕出的红印,有的手指还在袖子里微微蜷着,像是一个正在努力把被搅乱了的东西重新归位的人。
他没有催促,没有催促他们抬头,也没有催促他们开口。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让那片刻的沉默在殿内自然地盘旋了一会儿,像是在给每一个人一个重新调整呼吸的机会。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把接下来的话反复掂量过很多次之后才放出来的从容,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过重量的铁砧,稳稳地落在青砖地面上。
“刚才那些事,先放到一边。”
那句话说得很轻,像是有人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道线,把方才那场交锋和接下来的内容隔开了一道看不见的距离。
“现在说救灾的事。”
殿内那些低垂的头颅不约而同地微微抬起了几寸,那些方才还在消化“天行有常”和“再度弑君”两个冲击的文官们。
此刻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轻轻牵引着,目光不自觉地重新汇聚到了御座的方向。
救灾这件事,是今天朝会最重要的议题,也是他们方才用来劝谏的出发点。
朱厚照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从文官队列上移开,落在了户部尚书王鏊身上。
王鏊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他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列,离御座最近,能最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的质地和分量。
他没有抬头,但他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像是做好了接收任何命令的准备。
朱厚照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来,不急不缓,像是在念一份他已经反复核对过很多次的清单。
“第一件事,朕要颁布一道命令——天灾购买令。”
他说出那五个字的时候,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从来没有在朝堂上出现过的名词,文官们听到那几个字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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