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的余音仿佛还在承天殿的朱红立柱之间盘旋,但殿内已经空了。
那些穿着各色官服的身影已经沿着甬道散去,有的还在低声交谈,有的沉默地走着,有的脚步匆匆地赶往各自的衙门。
暑气从敞开的殿门外涌进来,裹着太液池方向的水汽和蝉鸣,在空旷的大殿里缓慢地流淌着,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
朱厚照站起身来,走下了九重白玉阶。
靴子踩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发出清越的、有节奏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殿侧的廊道绕了一圈,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几排被日头晒得蔫头耷脑的柏树,沿着那条他已经走过无数次的甬道,向承天殿东暖阁的方向走去。
东暖阁的门虚掩着,刘瑾已经提前一步回来了,把窗子推开了一半,让穿堂风能进来一些。
墙角那几盆冰砖是新换的,冒着丝丝凉气,在闷热的空气中凝成一层若有若无的白雾,沿着青砖地面缓慢地流淌着。
书案上的奏报已经被整理过了,方才朝会上提到的那几份关于旱情的奏报叠在最上面,旁边的镇纸压着几张空白的宣纸,笔架上的朱笔和墨笔都已经换过了,砚台里是新研的墨。
朱厚照走进暖阁,没有立刻坐下。他先走到窗前,负手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边缘处有些已经卷曲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水分。
蝉鸣声从树冠深处传出来,一声接一声,像是无数把锯子在空气中来回拉扯,带着一种持续不断的、无所顾忌的喧嚣。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案后面,坐了下来。
椅子在他身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急着去碰那些已经批阅过的奏报,而是先伸出手,从笔架上拿起一支墨笔,在砚台里转了两圈,吸饱了墨,然后悬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方,停了一下。
笔尖在纸面上方悬着,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空白的宣纸上,但并没有在看纸。
他的思绪已经从方才的朝会里抽了出来,正在往更深的地方走。
朝会上那些劝谏声、那些反驳、那些跪下去又站起来的身影,都已经过去了。
那六件事已经交代下去了,各衙门会去执行,锦衣卫和东西厂会盯着,考成法会记录和考核。
那些事会有人去做,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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