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塔河镇,夜里雨季来得猛。
江菀坐在兽医站前台算账。
算上这个月的结余,距离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独立诊所,还差八万。
“砰砰砰——”
卷帘门被拍响,江菀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四十。
这个点,这个拍门的力道。
整个塔河镇,会在深夜暴雨天跑来砸她卷帘门的人,只有一个。
合上账本,顺手拿起桌边的伞走过去。刚拉开半扇门,草腥味的冷雨扑面而来。
门外站着个高大的男人。
身高腿长,肩宽背阔,一件黑色冲锋衣被雨水浇透。
麦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着额头,雨珠顺着鼻梁往下滚,落进紧抿的薄唇里。
“嫂子。”
江菀往后退了半步,给他留出一点檐下的位置:“这么晚下大雨,怎么不在牧场待着?”
“十七号难产,胎位不正,羊水已经破了两个小时。”柏聿没有废话,直接说明来意,“高山牧场路滑,我来接你。”
十七号是柏聿牧场里最金贵的一头种牛。
羊水破了两个小时,这个时间已经很危险了。
江菀敛眉,二话不说转身进屋拎起医药箱,套上雨衣:“走。”
皮卡车停在兽医站外,引擎没熄火。
柏聿上前去接她手里的医药箱,江菀手指微紧,避开了他的手。
“我自己拿,里面有易碎的玻璃药剂。”
手悬在半空,柏聿停顿了一秒,默默收回:“嗯。”
上了车,江菀坐在副驾驶,将沾了泥水的胶鞋往回缩了缩,不让泥水弄脏车垫。
开过半路,皮卡车猛地一个急刹。
江菀猝不及防往前倾,安全带勒住锁骨的同时,一只手臂从旁边横伸过来挡在她身前,防止她磕上去。
“怎么了?”
柏聿收回手,掌骨上被撞出了一道红印。
他面无表情,目光盯着前方的泥石流滑坡路段:“前面有落石,抓好扶手。”
车子重新启动,柏聿猛打方向盘,车身颠簸着从泥地里碾出一条路。
侧脸隐在车窗外晦暗的雨夜里,从始至终没再多看她一眼。
到了牧场牛棚,情况比江菀想的还要糟糕。
母牛倒在干草堆上喘着气,地上一滩带着血丝的羊水。
江菀脱下雨衣就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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