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腰又往下弯了半分,“随钦差仪仗入城的,还有云州一个姓周的千户。便是这大半年来,传得最凶的那个周起。”
管家把嗓门收敛了些:“街口好些人都听见瞧见了。世子爷在大街上亲自叫住车驾,同他说了好半天的话,定要他三日后去赴王府寿宴。那头跟着的还有女眷的车马,卫大人当街称里头坐着的是‘和宁公主’。坊间都传,那是渤凉国主亲封的,正是这位周千户的正妻。这一行人眼下全往官驿那边安顿去了。”
“啪。”
桑瑾手腕一翻,折扇合在一处,在掌心里轻拍了两下,拖长了声调:
“周起?那不就是老五跟了去的那个军汉?”
桑福双唇紧闭,全无接腔的意思。
“打开春那时候起,二叔遣人捎回来的信里就递了话。”桑瑾拿扇柄敲着掌心,
“老五如今在那位周千户的军帐底下听差,替人家管着钱袋子,一口一个‘主公’,喊得比叫亲爹还顺溜。落马坡那摊子买卖,听着是日进斗金。嘿,赚得再多,到头来也是个替人扒拉算盘的掌柜。”
桑瑾面上浮起几分鄙夷:“肚子里读了那么多商经,最后就读出这么点子出息。给一个粗鄙的丘八执鞭坠镫,咱桑家几辈子积攒下来的脸,全教他丢去北风里了。”
“脸面?”
桑福霍地睁开双眼。
“你当为父气恼的,是这副虚头巴脑的脸面?”老者盯着他,
“为商者,本就是低着头在市井里讨生活的,给谁去执鞭都不算丢人,赚来的银钱干净便好。”
桑福站起身来,两手背在身后。
“为父恼的,是他把自个儿的这条命,把整个桑家的身家,押错了地界。”
桑瑾愣在原地,拿着扇子的手僵在半空。
“军功新贵,这乃是天底下最险的行市。”桑福绕出书案,停在桑瑾身侧,
“他起势起得有多猛,崩的时候砸得就有多重。那周起在外头打赢十场硬仗,桑家跟着也分不到他军头的一亩地去。可哪天他在战场上打了败仗,又或是不慎得罪了京里头的权贵。”
“朝廷里一纸明发文书下来,要治他的罪。顺藤摸瓜找过去,头一个要拿来开刀的,就是替他拢钱袋子的人!”
“再由着这根藤往下摸,一路就摸进咱们雁雍城里来了。”
桑瑾咽了口唾沫,急急道:“爹。二叔不也在那落马坡里开着连号铺子……”
“你二叔那是顺势赶行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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