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望是真的,可失望之后是否还会有一丝不甘心的回望?他不确定。帝王之心,比长安城的城墙还要厚,他今日只凿开了一层薄薄的灰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张太子的纸条。今日本应是“三日后”的最后一日。太子约的是今日午时曲江池畔临水轩。他今日晨省问安时与李承乾照了面,可太子全程没有给他任何额外的眼神、任何暗示、任何提醒。那张纸条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去,还是不去?
他合上密册,走到窗前。庭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上午的日光中绿得发亮,有风穿过枝叶的间隙,带着草木清气。远处长安城的市声隔着重重坊墙传过来,模糊而温热。他望着那些在风中微微颤动的叶片,忽然想到——今日在甘露殿中,太宗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的那一刻,李泰脸上的那种得意,李承乾眼底的那种漠然,房玄龄垂首不语时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所有这一切,都是他算好的。而那张来自太子的纸条,是不是也算在其中的一环?
他去不去,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李承乾心里,他去了还是没去,会得出什么样的结论。
午时将近,李恪换了身出门的衣裳,从后门出了府。他没有乘马车,只带了赵虎一个,沿着崇仁坊外的巷子往南走。长安城午时的人流正盛,各种车马行人的嘈杂声淹没了他们的脚步。
曲江池畔的临水轩在池东岸,一处半露天的亭阁,三面环水,一面通岸。李恪到时,远远便看见亭中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岸,一身寻常的青灰色直裰,头上戴着一顶旧幞头,从背影看过去像个来踏青的寻常读书人。可李恪认出了那身形——虽然脱了杏黄袍、换了素布衣,李承乾的脊背轮廓和坐姿中那种属于太子的僵硬感依然存在。
李恪在岸边站定,没有立刻走向亭子。他的目光落在临水轩四周——岸边的柳树下、不远处的假山后、池面泛舟的几只画舫上。他在分辨:太子是只身来的,还是带了人?周围有没有暗桩?长孙无忌的人是否也在看着这里?
赵虎在他身后半步,手按在腰间藏在衣下的刀柄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亭中那人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
李承乾的侧脸在午后的日光下比他晨间在甘露殿外看到的更显消瘦。他没有开口催促,只是侧着脸,等在那里。
池水在午风中泛起细密的波纹。李恪垂目片刻,然后迈步向那亭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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