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垂手迎客,脸上挂着标准化的笑容。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热闹而体面。可李恪注意到那几盏新挂的灯笼——有一盏的纸面微微发皱,像是刚从哪个库房里翻出来匆匆撑上去的,连纸面都没熨平。
表面的热闹之下,到处是仓促的痕迹。
他迈进门去。赵虎留在殿外,按李恪临行前吩咐的守在廊柱的阴影里。李恪入殿时,席面已经铺开了。东宫的正殿比吴王府的厅堂大了三倍不止,此刻灯火通明,十几张食案沿两列排开,案上摆着银盘玉盏,酒已斟满。殿中一侧有乐师席,几名乐人正调试琴弦,丝竹之声在殿内嗡嗡地回荡。
李承乾坐在正中主位上,今日换了一身正式的绛紫色团花袍,与曲江池畔那副布衣模样判若两人。但他眼底的青影依然在,面色也依然白,只是被殿内的烛光烘出几分虚浮的红润。李恪在他脸上扫了一眼,便垂下目光,在末席入座。他的座位靠殿门,离主位最远,正合他的心意。
入席的除了三位皇子,还有五六名东宫属官。李恪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于志宁坐在左列上首,面容清癯,神情肃然,是东宫属官中最以直谏闻名的一位;张玄素坐在于志宁下首,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目光低垂;还有几位他不甚熟悉的年轻面孔,大约是新补入东宫的属吏。
李泰已经到了,坐在右列上首,与主位的李承乾隔了一案的距离。他今日穿的是浅碧色锦袍,手中没拿书也没拿扇子,只是端着一杯酒慢慢转着杯沿,与身旁一位属官低声说话,姿态松弛得像是来赴一场寻常家宴。
李恪入座后便安静地端起面前的茶盏——案上备的是茶不是酒,大约是照顾他“伤后不宜饮酒“的名头。他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微温,是普通的旧茶,不是新贡的。东宫的茶库里大约已经很久没有进过新茶了。
宴席开始后,李承乾举杯祝了几句“春和景明““兄弟共聚“的场面话,声音还算洪亮,但咬字比平日略重了些,似乎来之前已经喝过几盏了。众人举杯应和,杯盏相碰的声音在殿内叮当响起。李恪跟着举了一下杯,沾了沾唇便放下。
席间丝竹声起,几名乐师弹奏的是一首《春江花月夜》的旧调,曲调悠扬婉转。李承乾身旁坐着一个容貌极为俊秀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穿一件杏色锦衣,手中执着一柄玉笛,正侧身与李承乾说话。那人说话时微微倾身,姿态亲昵,李承乾听他说话时面上的线条明显比方才松弛了几分。
李恪的目光在那人脸上停了半息——称心。原身的记忆碎片中有此人的印象,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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