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势已不可逆转。然我若入此局,无论助谁,皆将粉身碎骨。我必须在其中找到一条'无人经过'的路。”
他搁笔,看着纸面上的字慢慢干透。灯花在铜灯台上跳了一下,落下一点细小的灰烬,落在纸页边缘,像一颗缩小的星。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长安城的夜,比白天更热闹——那些在白日里被衣冠礼法规矩压住的暗流,此刻正在千万间屋宇中无声地翻涌。李恪坐在灯下,感觉到那些暗流正从四面八方涌向他的脚底。他不能踏进去,可他也无法完全躲开。他只能站在那些暗流的夹缝之间,让自己的身形足够薄、足够轻,轻到每一道水波都从他身侧流过而碰不到他。
他吹熄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耳畔是庭院中老槐树的叶声,像一层细密的沙,均匀地铺在夜的背景上。他在心中将今日宴席上最后一个画面又过了一遍——李承乾转身离席时的背影。那个绛紫色的背影在烛火的余光中拖着长长的影子,左腿的跛态比平时更明显了几分,像一座正在慢慢坍塌的塔。
他得在那座塔彻底倒下之前,从它的阴影范围里走出去。越远越好。
次日清晨,王德来报:“殿下,昨夜东宫宴散之后,有一件事——魏王的车驾在东宫门外停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走。车帘一直落着,不见人下来,也不见有人从车上下来。可后来有人看见……称心从侧门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李恪正在系衣带的手停了下来:“什么东西?”
“隔得远,没看清。但称心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出去时快了很多,袖口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什么。”
李恪垂下眼帘,将那件东西在脑中逐样过了一遍。袖口能揣的、需要称心连夜出东宫侧门去取的、让魏王的车驾在东宫门外多停了一盏茶功夫的……他想到了几种可能,但每一种都缺少证据。
他系好衣带,对王德说:“称心现在还在东宫?”
“在。今早有人见他在后苑扫落叶,跟平日没什么两样。”
“盯住他。”李恪走到案前,拿起那封昨夜搁在抽屉里的东宫宴帖,指尖在“兄承乾”三个字上划了一道,“还有,去查一下魏王的车驾昨夜停过的那处地方——东宫门外那截路上,有没有留下什么车辙或者东西掉落的痕迹。”
王德应声去了。李恪站在窗前,看着清晨的日光一寸一寸地漫过庭院中的老槐树。一只雀鸟从枝头飞起,翅膀掠过一片新叶,叶片微微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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