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来的学生正好到了廊下。为首一人边走边大声说着什么,嗓门亮得隔着一丛冬青都清清楚楚。
“……昨儿我碰到吴王府一个采买的人,问他吴王近况,他说殿下整日闭门不出,不是在书房里抄经就是在后院种菜。你们说稀奇不稀奇?前两年吴王在弘文馆论策的时候,那叫一个意气风发,连孔祭酒都夸他'此子有风骨'。怎么坠了一回马,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恪翻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他的目光仍落在书页上,耳朵却比方才更专注了三分。
另一人回应道:“大概是摔怕了。从前多出风头的人,如今老实了也好,少惹是非。我听说他上回在弘文馆策论,交的卷子平平无奇,连孔祭酒都只批了句'尚平实'。这要搁从前,他能甘心?”
先头那人笑道:“有什么不甘心的?我要是他也老实呆着。这长安城里头的浑水,不是谁都能趟的。你看那些太出头的,哪个有好下场?”
后面又说了几句,无非是“老实是福”“平安是福”之类的感叹。李恪将那几段对话听完,将膝头的书卷合上,起身沿着侧廊往外走。
今日收获不小。他听到了三样东西:第一,魏王的“礼贤下士”在部分士子心中已有微词,虽然大多数人不敢公开说,可那粒种子已经存在了;第二,东宫的颓势正在被朝野舆论悄然证实,太子失德的印象已经传到了国子监生的层面对话中;第三,关于他自己的舆论——正是他想要的。“老实了也好,少惹是非”——这句话将成为他在长安城中最好的护身牌。
他沿着侧廊往国子监大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觉得右前方有一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他余光微微一扫,是一个站在门侧阴影处的老者。那人约莫六十岁上下,一身洗得发白的老旧儒袍,头发花白,面容枯瘦,可那双眼睛——在那张老迈的面孔上,那双眼睛锐利得像两把薄刃的短刀,正定定地看着他的侧脸。
李恪与那老者隔着七八步远,那人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衣袍上,又移到他手中那卷《汉书·食货志》上。目光在书脊上停了一瞬,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似乎微微闪了一下,像辨认出了什么。但老者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看着他,嘴角微微抿着,表情难以捉摸。
李恪在那道目光下只停了一息的功夫,便自然地垂下眼帘,加快脚步从门侧走了出去。他感觉到那老者的目光追了他几步,在他背后又停了一刻,才移开。他没有回头,一直走到国子监外的大街上,混入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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