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放慢了脚步。
那老者的面孔有些眼熟。他在原身的记忆中翻找了一会儿,却没有找到对应的名字。一个能在国子监侧门出入的老儒,也许是在监中任教的博士,也许是退休后偶尔回来查阅书库的旧臣。可那双眼睛的锐利程度,不像一个寻常的老博士。那种目光带着刀锋般的穿透力,更像是曾经在朝堂上站过许多年的人。
李恪沿着长街往西走,穿过一片闹市区的嘈杂人声,才渐渐将方才那道目光带来的微微紧绷感压下去。他在一处街角的茶棚前停了一步,买了两枚胡饼用油纸包了,继续往前走。赵虎隔了十几步远远缀在他身后,像影子一样跟着。
回到吴王府时已近午时。李恪在书房坐下,将今日在国子监听到的那些话逐条梳理了一遍,提笔记入密册。写到“魏王门下编修多善辞赋而少治策”一句时,他停了笔,看着那行字,想到了方才廊下第三个声音那半截被压回去的话。那个人说话时语气里的犹豫和迟疑,说明他不是在附和他人的观点,而是在说出自己真正看到的实情。这样的人,若给他一个合适的平台,让他不必害怕“被有心人听去”,他或许能成为一枚有用的棋子。
他又想起那人说话时旁边同伴扯袖子压低声说“你疯了”的场景——说明在国子监生的日常交谈中,谈论魏王的好话是安全的,谈论魏王的不足则是危险的。这种氛围一旦持续下去,所有有真才实学却不愿阿谀奉承的人都会被慢慢挤出谈论圈层,而留下的全是那些懂得“安全发言”的人。李泰若自以为满长安都是赞誉之声,那他只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
他在密册的末尾补了一行:“国子监生三人:一个姓陈,声音略尖,话多而浮;一个姓张,声厚,附和者;第三个未具名,声音偏低,说'编书不做事'者,此人可留意。”又另起一行:“门侧老儒,面熟而名不记。若有再遇,须问其姓名。”
写完之后他合上密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今日在国子监侧廊下坐的那一个时辰,他听到了许多话,但有一件更重要的东西没有听到——没有任何人提及“吴王李恪”与“储位”有任何关联。一个被所有人视为“老实了”“少惹是非”的王爷,在舆论中已经彻底失声了。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庭院的日光里。那丛冬青的影子在廊下随着微风晃动着,均匀而安宁。他想起方才国子监门口那双锐利的眼睛,那个枯瘦的老者看他的目光中带着的某种辨认的意味,像是曾经在哪里见过他,或是在他脸上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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