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也在登车。那位赵国公的车驾停在池岸对面的一株老柳树下,车帘是半掀的,长孙无忌正要弯腰入车,可他的脸微微侧着,隔着大半个池子的距离,正看向李恪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隔着池水、隔着暮色初降的薄光、隔着满池被晚风吹皱的波纹,遥遥碰了一瞬。李恪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迎上去,只是保持着一种自然的姿态掀帘进了车厢。车帘落下的那一刻,他感觉到那道目光被隔断在了帘外。
马车驶动后,李恪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抬起右手,这才发现方才攥紧的掌心里有一排极深的指甲印,印痕泛红,还渗着细密的血珠。他低头看着那排印痕,慢慢松开了手指。
今天之后,长孙无忌的名单上,“李恪“两个字已经被重新标注了。那个人不再将他视为一个“曾经被太宗夸过'类朕'但如今已废了的闲散皇子“,而是在他名字旁边画了一道新的记号——“需再观察“。
这个记号比杀意更磨人。杀意来了还有反击的余地,被列入“需再观察“名单的人,将被置于一张永远收不紧也永远不松开的网中,被慢慢地看、慢慢地称、慢慢地衡量。直到有一天观察者觉得自己看够了,要么收网,要么放手。
回府的路在暮色中显得比来时长了一些。李恪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长安城的街巷在晚照中泛着暖橙色的光,家家户户的炊烟正从屋顶上升起来,像无数根细线一样伸向青灰色的天际。
他放下车帘,闭上眼。今日曲江池畔与长孙无忌那场短暂的照面,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面对当朝第一权臣。他通过了,但那条线比他想象中更细。下一次见面,长孙无忌不会只是拍他肩膀说几句温厚话了——那杆秤尝到了第一次的重量,他会再来称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他觉得自己称准了为止。
李恪在黑暗中默默对自己说:在这之前,我必须比现在更轻。轻到让他每一次称量都得出同样的结果,轻到让他觉得花力气来称我这件事本身就不值得。
马车停在吴王府后门时,暮色已经落到了墙根下。李恪下车后没有回书房,先沿着庭院走了一圈,在老槐树下站了站。晚风穿过枝叶吹在他脸上,微凉而清润,将那一下午盘旋在胸口的闷气吹散了几分。他站了片刻才转身朝书房走去,正要推门时,目光忽然落在门框边沿一处极不显眼的地方。
那里用指甲刻了一道极细的划痕。划痕是新的,漆面边缘的木茬还泛着浅白。他蹲下身凑近了看,那道划痕的位置很低,像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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