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暖了青砖后的淡淡气息。今天的风比早晨的时候暖了几分,春天的长安正在一寸一寸地把自己的温度抬起来。
他迈出门槛,踏进了那一庭被春雨洗过的日光之中。
当日晚间,王德来报了一件他早先吩咐查的事——后厨帮工的底细。
“殿下,那个帮工姓宋,单名一个平字,入府约莫一年。引荐人是……是钱四。他说是远房表亲,来长安找活路,钱四就把他安排进了后厨。平日只管采买杂务,不大引人注意。“
李恪放下手中的书卷。
钱四引荐入府的。那个在钱四出门前“拍了一下袖口“的帮工,是钱四本人带进府来的。如果是钱四自己安排的眼线,那这个人的运作与钱四的暴露是同步的;可如果这个人不是钱四安排的,而是有人利用钱四的名义送进来的,那这根线的长度就比钱四那条更长、更深。
他还没有答案。但他在密册中“钱四“那一条记录的旁边,添了一个新的名字:“宋平——入府一年,钱四引荐,疑似更深层眼线。待查。“
他放下笔,走到庭院中站了片刻。夜风比白天凉了一些,带着晚春特有的微寒。老槐树的叶子在夜色中变成了深色的轮廓,在风中轻轻摇动着。他抬头看着那些交错伸展的枝桠间透出的零星星光,忽然想起傍晚时分飞走的那只雀鸟。
那根线曾经缠住它的脚踝,后来被挣断了。可那些更深处的线还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的缠在树根底下,有的挂在屋檐内侧,有的在夜里悄悄被重新系上去。他现在只认出了其中几根,更多的还在暗处,等着他下一次推开门时忽然缠上他的脚踝。
他在夜色中站了一会儿,直到赵虎提着灯笼从廊下走过,才转身回屋。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庭中那棵在夜风中微微摇动的老槐树。春雨过后,新绿满枝,枝桠之间的缝隙比冬天的时候小了许多,月光只能从叶子的间隙中透下来,在地面上印出一片细碎的光斑。
这片碎光从今晚开始,将日日夜夜地照着他的路。而那本密册中被画了圆圈的“贞观十一年“四个字,将在接下来的每一个清晨催促他醒来,告诉他还剩多少日子可以准备。
他跨过门槛,走进了亮着灯的寝殿。身后的庭院中,风穿过新叶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像是那棵老槐树在替他守着这一庭的安静。而这座长安城里的千万盏灯火,正在夜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每一盏底下,都有人在盘算明天的棋该怎么下。
他吹熄了寝殿的灯,在黑暗中躺下。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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