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长安已经彻底热起来了。
国子监的季试策论定在五月十二日,地点在弘文馆正堂,这是惯例。每年春夏之交,弘文馆会组织一次公开的策论比试,诸皇子、宗室子弟及国子监中成绩优异的学生均可报名参加。虽说是“比试“,但从不排名,不录等第,只是由几位大学士阅评后呈报太宗御览。可满长安的人都知道,那份卷子被呈到御前的那一刻起,高下就已经分出来了。
李恪在报名截止前一日才递了名帖。他去的时候弘文馆的博士已经准备收档了,见是他来,博士面上掠过一丝意外——毕竟数月来吴王以伤后静养为由几乎从弘文馆绝迹,此番忽然报名季试,倒让人摸不清路数。博士接过名帖时多看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问,只将名字录入了册子。
消息很快传开。吴王报名季试这件事,在长安城的大小茶肆中大概只值半盏茶的谈资,但落在有心人耳中便有了不同的分量。当日午后王德便回报说,魏王府那边的人知道此事后反应是“哦“了一声,便无下文;东宫那边更是连反应都没有。
李恪对这个反应很满意。一个被所有人遗忘在角落的人偶尔冒一次头,连涟漪都激不起来,才是最安全的出场方式。
到了策论那日,弘文馆正堂中摆了三十余张矮案,案上笔墨纸砚齐备,编了号。李恪到得早,在最靠后的一排案前坐了下来。落座时他扫了一眼全场——李泰的座位在前列正中,案上铺着一张空白的卷纸,纸面雪白,旁边摆着一方端砚和几支笔管,每一支都像是提前挑过的。李泰本人还没到,但那方砚台和笔管的整齐摆放本身就是一个宣告。
李承乾没有来。东宫送来的名帖上写的是“太子殿下近日腿疾加重,医嘱静卧,不便执笔“。李恪看到那张名帖时心中微微动了一下——腿疾加重,是真的加重了,还是李承乾自己选择了“不必参加“?他倾向于后者。一个越来越沉默的太子,正在用缺席来回避一切可能暴露短板的机会。可缺席本身也是一种暴露。
临近开试时,孔颖达亲自来了一趟,在堂前站了站,目光扫过各人的案面,在李恪的方向停了一瞬。那位老学究的面容依然清癯严肃,那双眼睛从李恪身上掠过时带了一丝探究的意味,但终究没有走过来说什么。
铃响三声,策题被当众拆开。执事博士将题目抄录在堂前的木牌上,露出两行墨字:
“论守成与创业之难。“
这是个老题目。贞观朝以来的策论中此题出现了不下十次,几乎每次出题都会有人对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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