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缰绳的马。可如今的殿下脚步慢下来了,说话也慢了,连看人的目光都沉下去了一截,像一口被不断挖深的井,你站在井口往下看,看不到底了。
李恪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涟漪的湖面,落在王德脸上时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懂了这句问话背后那层没有说出口的困惑。他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淡淡的,像是回答一件不值得多提的事:
“人总要长大。“
王德张了张嘴,把那句“可这也长得太快了“咽了回去。他低下头,应了一声“是“,躬身退出了书房。走出去时他顺手带上了门,动作轻而小心,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书房中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光比方才又亮了几分,云层正在退散,露出底下更加澄澈的蓝。李恪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带着雨后草木清气的风涌进来,扑在脸上,微凉而润泽。
庭院中的老槐树被这场春雨洗得干干净净,枝干间的新绿在日光下近乎透明。几片被雨水打落的嫩叶躺在树根旁的泥地上,小小的、软软的,像刚刚开始生长的东西被暂时留在了原地。而那些还挂在枝头的叶子正在风里轻轻摇晃着,每一片都在向着更高的地方伸展。
他望着那满树的新绿,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低而清晰,像在跟窗外的天地打个招呼,又像在跟自己做一个最终的确认:
“贞观七年,四月十九日。李恪,新的开始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风正好穿过庭院,老槐树的枝叶发出一阵细密的沙沙声。春天的长安城正在他面前一寸一寸地亮起来,日光越来越暖,越来越长,将檐角的积水晒成了淡淡的水汽升上去。
吴王府的后院里,一畦王德前几日新种的菜苗刚从土里冒出头来,嫩绿的芽尖在雨后格外鲜亮。墙角的青苔吸饱了水,厚厚地铺了一层。一只雀鸟从墙头飞落下来,在菜畦边蹦了两下,啄了一口泥地里的什么,又扑棱着翅膀飞上了老槐树的枝头。
李恪看着那只雀鸟在枝叶间跳来跳去,想起三个月前它被一根细线缠住脚踝的模样。那时候它在枝头困窘地扑腾,怎么也飞不走。现在它在那根枝桠上理了理羽毛,抖了抖翅膀上残存的水珠,忽然振翅而起,掠过灰蓝色的天际,飞向了长安城更远的方向。
他目送那只鸟飞远,直到它变成天际的一个小黑点,融入了那片被春雨洗过的晴空之中。
他转身离开窗前,走向书房门口。推开门时,廊下的风迎面而来,带着日光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流行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