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论评阅结果公布后的第三日黄昏,李恪正在书房中研读那卷安州地图上标注的河道走向,王德忽然推门进来,神色比平日紧了几分。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衣的低阶内侍,李恪认得那人是甘露殿的外殿执事。内侍手中没有捧帖子,也没有捧节礼,只是站在门内,低眉垂目地说了一句话:“殿下,陛下有旨,请殿下入宫。“
李恪放笔的动作停顿了不足半息,随即恢复如常。他看了一眼那内侍的衣着——没有穿正式传旨的绯色袍服,只穿了一件寻常灰褐短褐,腰间系着根旧绦子,不像是在府外走动的仪制。甘露殿的外殿执事穿成这样来传旨,只有一个解释:这道口谕不想被写进起居注。
“臣弟遵旨。“李恪起身走到衣架旁,从架子上取下那件月白暗纹常服换上,没有多问,只对王德道:“备车。不必点灯,走侧门。“王德应声去了。
马车出府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长安城的坊门正在陆续关闭,街面上的行人也稀疏下来。灰衣内侍坐在车辕上,没有与李恪多说一句话,只是偶尔低声给赶车的赵虎指路。他们没有走平时入宫的安福门,而是绕到了皇城西侧一道极不起眼的偏门。那道门只有一人宽,门上的漆皮已经剥落大半,看着像是废弃已久的旧门。可灰衣内侍在门前叩了三下,门从里面无声地打开了。
李恪从偏门入宫后,经过一条窄长的甬道。甬道两侧是斑驳的宫墙,墙根处长了一层暗绿的苔藓,脚下的青砖被踩得很光滑,却无灯无烛,只有头顶一线渐暗的天光照路。他在这条甬道中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在尽头处看到另一道小门。门后是甘露殿后方的院落,穿过庭院便是甘露殿的后殿。
张阿难正站在后殿门外。
他看到李恪时微微躬身,没有说话,只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将后殿的门推开了半扇。李恪在门外停了一步,稳住呼吸,然后迈步跨过了门槛。
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更暗。暮色从东窗的窗纸外透进来,昏昏暗暗地铺在地面上。御案上只点了一盏铜灯,灯焰压得很低,光只照到案面那一小片区域,将太宗的脸映在半明半暗的轮廓里。他今日没有穿朝服,只着了件玄色深衣,手中拿着一卷文书,见李恪进来便将文书搁下了。张阿难在殿外将门合拢,脚步声退远,殿中便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李恪在案前五步处停下,撩袍跪倒:“儿臣奉旨入见。“
太宗没有让他立刻起来。那位大唐天子坐在灯后,隔着跳动的铜灯光焰看了他几息,那种目光不急不缓、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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