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敞亭方向走了一段。隔着几丛花木,他看不清李泰的面部表情,但能看到两人交谈时身体之间的角度——李泰微微朝长孙无忌侧着身,长孙无忌端坐未动,目光平视前方,偶尔点一下头。这段对话持续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李泰回来时杯中酒已尽了,面色愉悦,步履轻快。
李恪在脑中记下了这一刻的方位、持续时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和姿态。这些碎片单个看都不成意义,可与之前的几次观察并排放在一起时,一条趋势线正在渐渐成形——李泰与长孙无忌的互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公开,越来越不加掩饰。而太子李承乾今日的缺席,让这场宴席上缺少了那个能制衡李泰的存在。席间所有的目光都自然而然地向着那个端着酒杯穿梭敬酒的魏王聚拢,像溪水向着低处流。
宴散时已是午后。李恪随着人流往后苑出口方向走,经过李泰身边时,李泰正与一位宗室亲王大声说笑,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时停留了不足半息,便移开了。那半息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看一眼墙边的阴影确认它还在那里。
李恪走出后苑、上了马车、回到吴王府时,日光已经偏西了。他在书房中坐下,将今日后苑中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一切都铺开来细看了一遍。李治转述的那句长孙无忌的原话沉在最下面,像一块压住所有纸页的镇纸。
他提笔在密册中记下了今天的事。写到“长孙舅舅说:‘装的更好,装一辈子才是本事’”这一句时,他的笔尖略停了一停,然后补了一段批注:“长孙无忌已对我定性为‘装’。其不急于揭破,是因尚无实证,且等待我自行露出破绽。此比轻视更危险。此后每一日、每一言、每一行,皆须与‘吴王平庸’之面具严丝合缝,凡有半分间隙,便是授刀于敌。”
写完这一段后他搁下笔,看着纸面上的字迹慢慢干透。窗外的暮色正在将庭院的轮廓一层一层地染深,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翻动着,叶背的银光一闪一灭。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今日后苑的人流动线。李泰与长孙无忌在那座敞亭中站了约一盏茶的功夫,他看到的那个角度,李泰是侧身向着长孙无忌的,而长孙无忌端坐未动。这说明李泰主动去找长孙无忌说话,而长孙无忌以“端坐未动”的姿态回应——这种姿态在权力场中意味着“我比你高,你来找我”。可李泰从敞亭回来时面色愉悦,说明他并不觉得这种“高下之分”有什么问题。他已经习惯了把自己放在低于长孙无忌的位置上。
李恪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暮色中那棵老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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