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辉痕迹,正在被他自己一点一点地擦掉。擦掉的过程,连一个不相干的老校尉都觉得可惜。可他不能停。
当晚回到府中时,赵虎在门内候着。他迎上来时神色带着一丝异样:“殿下,今日您演武未归时,有个人在府门外的巷口站了很久,没有敲门,没有递帖,只是看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阵就走了。老刘说那人的身形……有些眼熟,像是弘文馆的旧人。”
李恪系好骑装的带子,停了一下:“有没有看清脸?”
“老刘说那人一直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身量瘦高,走路时微微含着背,像是读书人的模样。”
李恪将这描述与记忆中的几张面孔快速比对了一遍。弘文馆的旧人——孔颖达身边的博士,或者常年在馆中借书的几位年长文士。他暂时对不上号,但这个人在他演武未归时来府门外站了一阵,说明他在关注李恪的行踪,同时又不愿意直接露面。
他对赵虎说:“若此人再来,不必惊动,只记下他来的时辰和站了多久。还有,他若是穿了什么特别的鞋子——靴还是布履、有没有沾泥——也记下来。衣着可以换,身形可以藏,鞋子上的东西骗不了人。”
赵虎点头:“奴才明白。”
李恪穿过庭院走向书房时,头顶的秋空正在暗下去,几颗早出的星已经在东天亮了。他推开书房门时忽然想到一件事——明日是骑射教习后的第一次“考核”。太宗已经命人传话,一个月后再验他的箭术。一个月,五次教习,足够他再“退步”一两分。他要在那场考核中射出一组比今日更差的结果,让太宗从“还抱有一线希望”过渡到“也许真的不行了”。而韩校尉方才那句“殿下以前的箭法不是这样的”,说明这位老教习已经替他打下了一个可供后续“持续退步”的基准线。一个月后的考核中,他只要比那条基准线再低一线,太宗的所有希望就会彻底落空。
他在案后坐下来,摊开密册,在今日记录的末尾又添了一行:“韩校尉为人耿直,可信但不可近。已观察他十日,确认非任何人眼线。今后教习时可适当放松‘表演’,以自然状态流露衰退,更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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