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止从半塌的茅屋侧墙翻出去,落在潮滩草从里。叶片锯齿割过他的小臂和脸颊,留下十几道血线,但他顾不上疼。他朝村东方向跑——不是往船那边跑,是往潮滩深处跑。滩涂上的淤泥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发出“噗嗤“的声响,像一个巨大的舌头在舔他的脚底。
身后追来两个脚步声。疤眉和另一个弩手。村口的两个人听到动静也开始合围,但潮滩草遮挡了视线,他们暂时锁不准位置。乌止最警惕的是村东那个二折猎手——那人没有动。他的呼吸依旧保持着二十息一次的频率,像一根插在滩涂里的钉子,等着乌止自己撞上去。
乌止在淤泥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大约两百步,潮滩草忽然矮了下去。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泥滩,潮水刚退不久,滩面上泛着水光,像一面揉皱了的银镜。泥滩中央立着一条沉船的龙骨,半截插入泥沙,半截指向灰蒙蒙的天空。龙骨顶端缠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远看像海藻,近了才看清是渔网的残骸,网眼里卡着几块白森森的东西。
白骨。苦楝说的,潮滩底下全是骨头。
乌止没有停。他跑向那条龙骨的时候,身后疤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但在龙骨前方五十步的地方,他忽然刹住了脚步——听名感知撞上了一堵“墙“。那是一种他从未遇到过的东西:潮声、风声、脚步声,一切声音到了龙骨前方三十步的弧形区域全部消失。那里像被挖掉了一块,什么声音都传不进去,也传不出来。
“死潮区。“疤眉在身后五十步外停了下来,喘着粗气骂了一句,“妈的这小子知道路。“
乌止也站住了。死潮区——他在师父的命海图上看过标注,那是封海禁区内天然形成的“声音真空带“,任何声音进去都会被吸干抹净,包括人的说话声、呼吸声、脚步声。进入死潮区的人等于彻底失去听名能力,而且在里面待超过半炷香会被潮蚀,皮肤上会爬满潮痕,像苦楝手臂上那种。
但死潮区的另一侧,龙骨背后十步远的地方,听名感知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持续的信号。那是某种东西在发出低频振动,频率极低,低到几乎接近潮碑低语——正是他在乌角部祭台潮碑前感应到过的那种。
那截龙骨底下,有东西。
疤眉不敢进死潮区,但他带来的弩手可以远程射击。乌止听见弩弦拉紧的声响在身后响起,同时听见了另一个声音——从潮滩村西北方向急速接近的脚步声,轻而快,压着风的节奏。青蘅。她终于到了,但她到的时候,疤眉的弩已经松了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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