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止在弩箭离弦的瞬间扑进死潮区。箭矢擦着他后脑勺的头发飞过去,钉入了前方的龙骨里。他跌进死潮区的第一感觉是“死寂“——绝对的、彻底的无声。他自己的心跳声消失了,呼吸声消失了,脚踩在泥滩上的触感还在但对应的声音全部被抽走了。世界变成了一幅静默的画。
但他能感觉到。掌心的骨符在死潮区里反而灼得更剧烈了,像在呼应什么东西。他手足并用往前爬,淤泥冰凉粘稠,裹住他每一根手指。龙骨在十五步外。他爬过第二截船肋的时候,左手忽然按到了什么硬的东西——不是贝壳不是石头,是一块平整的、打磨过的骨板。
乌止低头看。淤泥下方半寸处,一块巴掌大的骨板半埋在沙里,板面上刻着一道他认识的纹路:三重浪叠着一个圆日。和青蘅断簪上的一模一样。骨板的边缘刻着一行极细的字,乌止把脸凑到半寸近才看清:“听名者达此,启北汊。“
苦楝没有骗他。这截龙骨底下,确实埋着东西。乌止把骨板从淤泥里抠出来,翻到背面——背面还有字,但刻得很浅,被海水侵蚀了大半,只剩下三个字可辨:
“母……未……“
母未死。第三遍证据了。乌止把骨板贴胸收好,和锡盒、潮贝壳放在一起。三样东西在衣襟下互相挨着,骨符的热度从皮肤透进去,烫得他胸腔发颤。
死潮区的边缘传来了青蘅的声音。她进不了死潮区,但可以站在边缘喊。乌止听不见她喊的是什么——声音在进入死潮区的瞬间被吞掉了——但他能看见她的口型。她在说:“出来!追兵来了新的!“
新的追兵。乌止回头看向龙骨顶部。那团渔网残骸里卡着的白骨在微光下泛着冷白色,骨头上刻着密集的编号——一层、两层、三层层叠在一起,像一座用骨头砌成的塔。底下埋着的骨板告诉他北汊坐标是真的,母亲还活着,可他现在被困在死潮区正中心,外界进不来他也出不去,而青蘅在边缘急得脸色发白。
乌止把骨板、锡盒、贝壳在怀里按了按,深吸了一口气——死潮区里连吸气的声音都听不见,世界静得像在深海里。他从龙骨底座爬起来,面向死潮区边缘青蘅的方向,踏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踩在淤泥里都无声无息,但他能感觉到脚底的震动在变弱、变强、又变弱,像在走一座声波的桥。第五步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嗡“。自己的心跳声回来了。第二声嗡,呼吸声回来了。第三声嗡,青蘅的声音像被猛然拧开的闸门一样灌进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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