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隙比他想象中要窄。
乌止侧着身子挤进去的时候,右肩的骨头蹭着裂隙边缘的暗红色石壁,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那种痛不像火烧,更像盐腌——细密、持续、往骨头缝里钻。他咬着牙把左臂贴紧躯干,那截失去知觉的枯木倒是省了麻烦,至少不会因为条件反射而撑开身体。
第一息。
裂隙内部的暗红色光芒像一层流动的薄雾,裹着他的全身往深处吸。他在挤入的瞬间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剥离感“——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皮肤表面被一层一层刮走。那些东西很轻,轻到他捕捉不住具体是什么,但每一个被刮走的瞬间他都觉得自己的某一部分变薄了一点。
他想起青蘅说过的话。“天漏内侧的规则和外侧不一样。你进去的时候,它会把不属于裂隙的东西过滤掉。“
过滤掉。他当时以为她说的是异物——沙砾、碎贝壳、衣料上沾染的潮泥。但当他真正挤进那道裂隙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天漏要过滤的是什么。
名字。记忆。身份。
那些附着在他意识表层的东西正在被暗红色的薄雾一点一点剥离,像褪色的墨迹被水流冲刷。他清晰地感觉到“乌止“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越来越轻,轻到快要发不出那个音。他下意识地想张嘴喊,但暗红色的雾气灌满了他的口腔,让他的声带只能发出含混的气声。
第二息。
他挤过了裂隙最窄的那一段。视野忽然开阔了一点——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约十步的通道里,两侧的岩壁不再是暗红色,而是灰白色的、光滑得像被打磨过的骨质表面。通道尽头有光,乳白色的,温和得不像是天漏内部该有的东西。
但剥离感加重了。
这一次他清楚地感觉到了失去的内容:他忘了右掌那道暗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灰白色的纹路还在,但他想不起来这纹路的来历了。他隐约记得它很重要,记得它是一条路标,但“路标通向哪里“这个信息像被抽走的丝线一样从脑子里脱落了,只留下一个空洞的形状。
然后是更多的。
他忘了青蘅全名叫什么。只记得“青“字和“蘅“字凑在一起,但具体的音怎么发、什么意思,全部模糊成一团雾。他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挤进这道裂隙。他站在通道里四下张望,看到前方有乳白色的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响:往那边去。那边有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
第三息。
他冲出了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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