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顺序移动。手指经过的地方,石面上留下凹痕。凹痕不深,大约半分,但边缘锐利,线条清晰。
他在写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每写一个字,暗纹的光就暗一下,然后重新亮起来。每暗一下,左手腕上的寿纹就褪一层。灰色从边缘向中心扩散,原来仅存的褐色底色又淡了一分。
写第一个字的时候,石面发出细微的声响——不是碎裂声,是石头内部结构在重组时发出的低频嗡鸣。嗡鸣的频率和暗纹的光同步:光亮时嗡鸣强,光暗时嗡鸣弱。青蘅站在三步之外能感觉到空气在震——不是风,是石碑本身在震动,震波从碑座传到脚下的石台,再从石台传到滩面。
第二个字写完时,碑面上的薄霜化了。霜化成水,沿着碑面往下流。水是温的——暗纹的金光在石面上产生的热量把霜融了。水流到碑座处积了一小洼,在月光下反射着金色的微光。
乌止的手指在石面上移动时没有犹豫。每一笔的走向都是直线或微弧,没有回笔,没有修改。暗纹按入石面的方式和錾刻不同——錾刻是减法,把石面凿掉;暗纹是加法,把石面重组,让分子重新排列,填出凹痕。凹痕的底部比原来的石面更密实,指甲划上去有玻璃般的光滑感。
青蘅站在他身后,没有动。
她看见他的右手在石面上按过,留下一个字。又按过,又一个字。字的凹痕在金色暗纹的余光里发亮——不是反射月光,是凹痕本身在发光。金色的光从凹痕内部渗出来,和暗纹的光同色同频。
写完一行,乌止停了。他的手从石面上抬起来,悬在空中。暗纹的光暗了下去,从金色退回青色,最后灭了。
他的手在抖。不是微微颤动——是大幅度的、控制不住的抖。整条手臂从肩到指尖都在抖。
青蘅上前一步,但没有伸手。她停在他半步之外的位置。
“歇一下。“她说。
乌止把手放下,垂在身侧。抖动慢慢减小了,但没有完全停。
他看着石面上写出来的那一行字。凹痕里的金光还没有完全褪去,在月光下发出暗淡的暖色。
青蘅走到石碑侧面,看那行字。
字不大,每个约一寸见方。刻痕——不是刻的,是按的——深浅均匀,笔划利落。暗纹留下的字迹和錾子刻的不同:錾刻是石面破裂,暗纹按入是石面重组。后者没有碎屑,字迹边缘光滑。
字迹写的是:
“乌止、青蘅共治扶桑潮海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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