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贯的书吏听见“宣武厅子都”五字,笔尖顿在纸上,当日便把他送到了符存审面前。符存审既没有杀他,也没有立刻用他,只问了几处宣武军营制,又叫人把他编入马坊看管军马。
半年以后,他才补作骑卒;又过一年,因追捕海滨盗匪有功,升为队副。如今归在韩遵帐下,平日不过领十余骑巡道、押粮,算不得什么人物。
三年过去,那些粥棚早已拆了。
原先泥泞的城外土路,两旁开出排水沟。更远处的荒坡被分成一畦畦麦田、豆田,村口立着轮水木牌。天色才蒙蒙亮,路边邸店已经开门,有人卸布,有人称盐,几名说着登州口音的商人正同海客争论一船干鱼的价钱。
即墨城墙仍旧不高,城门也远不如青州宏阔。可人多,车多,街边新铺挨着新铺。三年前无人肯要的荒地,如今想多占半亩,都要去县衙翻看旧契。
“杜队副,前头当心!”
一名赶车军户忽然惊呼。右边大车陷进沟沿,车身猛地一歪,几袋粗盐压断拦索。辕骡受惊,挣开挽绳,拖着半截套索直冲人群。
杜晏球没有扬鞭追赶,只将坐骑向左一拨,借着骡子冲来的势头贴近半步,俯身抄住套索,在鞍桥上绕了一匝。两匹牲口一前一后奔出七八丈,那骡子被他带得偏过头去,蹄声渐乱,终于贴着路旁水沟停住。
城门前只扬起一片尘土,没有伤人。
随行骑卒正要喝彩,杜晏球已经把套索扔回赶车人怀里。
“挽绳朽成这般,也敢装盐。入仓以后,自己去领二十鞭。”
赶车人脸色发白,连声应喏。
“鞭便免了。”
身后有人说道:“照价赔绳,另罚三日工食。大战在前,打坏了人,谁来驾车?”
杜晏球回头,看见一名黑甲将领带着十余骑缓缓而来。那人脸膛被海风吹得粗黑,神情冷淡,正是平卢骑将韩遵。
他在马上抱拳:“将军。”
韩遵看了一眼那匹尚在喘气的辕骡。
“厅子都教出来的控马本事,倒不曾荒废。”
“养马一年,荒不了。”
韩遵鼻间哼了一声,也不知算笑还是不满,径直往仓城去了。
旁边骑卒低声道:“队副,韩将军今日像是有话。”
杜晏球重新整好鞍辔。
“有话,自会到帐中说。先把粮送完。”
众骑护着车队穿过市街。晨光越过东面屋脊,照在新修的仓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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