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深院,即墨的钱粮却在街上流动。流民敢在城外起屋,商贾敢把货留在邸店,军户敢把家眷安在没有坞壁的村中。
崔安潜站在仓门前,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忽然道:“三年前,老夫只想着在莱、密立足,莫叫张蟾赶下海去。实不曾想到,即墨会有今日。”
牛峤合上簿册。
“青州富在百年旧根。即墨胜在人人都觉着,明岁会比今岁好些。”
崔安潜笑道:“牛公这些年整日同户籍、仓粮打交道,我还当你把旧业都忘了。”
“忘不了。只是诗不能当种谷,也挡不住张蟾的兵。”
三年前,崔安潜初据莱、密,各县豪右多有观望。有人私藏丁口,有人趁乱侵夺流民妻女,还有人一面向节堂输诚,一面暗送粮草给张蟾。牛峤没有大开杀戒,只先把田契、户籍和军粮分开清理。
无主荒田可以授给流民,旧契有人申告的,限期勘验。愿屯垦者,借种谷、农具,三年内薄免租调;入盐场、铁坊者,工价和借粮都写入券书。军队从民间取粮,须由仓曹给券,不许拿一句“保境安民”便白吃。
规矩并不新奇。
唐廷旧制、凉国新法、山东乡里原有的保伍约束,拆开来看都有人做过。难的是三年之间,官府答应的事大多做到了。
第一年青、密交界争夺荒田,双方百姓几乎械斗。王师范没有纵兵越界,崔安潜也没有趁机吞村。牛峤与青州判官同坐一堂,一户一户核籍,愿留即墨者给田,愿返青州者发粮。
第二年青州旱蝗,即墨借去种谷八千石。入冬以后莱州海风坏田,王师范又从青州运粟来还。
第三年,一股徐州逃兵流窜青、密之间。韩遵与青州兵约定,越界追捕不得入村,不得私取一鸡一犬。两军前后夹击,七日平乱,事后各还本境。
三年相处下来,两边州县官甚至开始互相举荐。
即墨县丞原是王师范荐来的青州录事,熟悉海运。青州新任仓曹佐吏,则在牛峤手下管过两年义仓。每季还有十余名年轻吏员往来两地,看彼此如何清丈、收粮、给军券。印信仍是各家所授,官员却已不再以青、密边界为鸿沟。
王师范自己也在青州重修户籍、整顿义仓,清查将校侵田。
此人生性和谨,尤敬乡里旧礼。每逢本县县令到任,哪怕只是七品小官,他也必备仪卫亲往县廨相见。县令不敢受,他便命客将扶人坐上厅事,自己立在阶下,自称“百姓王师范”。
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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