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在望江楼上,管自己叫账房先生。
——
走出望江楼,江风一吹,炜杰才发现自己的衬衫湿透了。
他站在码头上,回头望了一眼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宫灯的光晕在江面上晃,像两把烧在水里的火。
上一世,他商海沉浮四十年,自以为见过的恶够多了——为了钱的,为了权的,为了面子的。
可他头一回见到这样的:用二十五年的局,等一座山,用一句最正派的话,让最忠诚的人替他把宝藏看守到瓜熟蒂落。
石青山守的不是国家的封条。
是人家棋盘上的一颗子。
而梁世勋——那个撕走最后一页的记录员,那个在班房里还想拿秘密换命的港商——从头到尾,恐怕也只是这个老人手里的另一颗子。撕档案是他动的手,可让他撕的人,今晚请他喝了碧螺春。
棋子折了两颗,下棋的人眼皮都不眨,只是把棋盘往前一推,对赢了棋子的人说:来,坐到我这边来。
炜杰摸出怀里的底单——爸缝过边的那摞,牛皮纸信封已经让汗浸得发软。他把它贴在胸口,站了很久。
炜守拙说过,账这东西,记对了地方是饭碗,记错了地方是祸根。
可今天他懂了另一层:账记在哪儿,得看你心里那本账,记的是谁。
他忽然转身,朝邮电局走去。
今晚有两件事必须办。
第一件,给炜守拙发电报:计划全变,三天后望江楼,需石青山同来——人家点了名,那就让正主来。二十五年的账,该当着面算。
第二件——他站在邮电局的柜台前,要了一张电报纸,一笔一画地写:
“则明:查延中实业建厂以来的全部股东变更记录,特别是一九六六年以前的部分。另外,查省城望江楼的产业,登记在谁的名下。钱的事先放一放,这两条,三天内要。”
落款,他停了停,写下两个字:
“用你。”
柜台后头的电报员接过单子看了看:“同志,就这么几个字?”
“就这么几个。”炜杰说。
有些仗,千军万马是打不赢的。
有些仗,两个字就够了。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流行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