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多岁,穿一件半旧的灰色对襟褂子,袖口磨得发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拨弄桌上的一把算盘——紫檀木的,包浆厚得像浸了油。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笑了。
很普通的一张脸,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可炜杰只看了一眼,心里就拉起了一级警报——这个人的眼睛太静了,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你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波纹。
“炜先生,请坐。”老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手给他斟茶,“碧螺春,今年的新茶。”
“不敢当。”炜杰坐下,“老先生怎么称呼?”
“姓什么不重要。”老人把茶壶放下,算盘轻轻往旁边一推,算盘子儿都没响一声,“我这个年纪了,名字早就没人叫了。范景荣他们背后叫我‘账房先生’,你要不嫌弃,也这么叫。”
他竟然就这么认了。
炜杰心里一凛。认得越痛快,水越深。
“那我就直说了。”炜杰道,“梁世勋的壳、范景荣的池子、物资局的批文、深圳的通道——这些线,最后都汇到老先生这里。延中的筹码现在在我手里,老先生今晚请我来,是为了这个吧?”
“哈哈哈哈——”账房先生笑了,笑得咳嗽起来,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按了按嘴角,“好,好一个直说。年轻人,难怪景荣和世勋都折在你手里。他们不是输在手段上,是输在格局上——他们把你当对手,我当你是人才。”
“人才?”
“人才。”账房先生收起笑,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静得吓人的眼睛盯着他,“炜先生,我算了一笔账。范景荣的池子,四百万,打了一个水漂;梁世勋,人在班房;鹰愁涧的私洞,封了。这一局,你赢了,赢得漂亮。”
“可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你赢走的,是一堆烫手的东西。”
“延中的筹码,你六折接盘,看着是捡了便宜。可你想过没有,延中实业那点家底,撑不起那张牌照。牌照这东西,是国家发的,国家也能收回去。没有资金、没有技术、没有海外渠道,那张纸在你手里,三年内,一文不值。”
“而鹰愁涧,”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矿是国家的。日志在石青山手里,最后一页在香港的保管箱里,案子没结,谁敢动那座山?谁敢动,谁就是下一个梁世勋。”
“你的棋走到这儿,是死棋。”
雅间里静下来,窗外传来江上汽笛的长鸣,一声,又一声。
“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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