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没有回答。
秦逸坐在老槐树下,把那个问题留在夜色里,又等了一会儿。玉贴着他心口,温温凉凉,没有半分异样——仿佛方才那阵烫,只是他的错觉。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扶着树站起来,回了屋。
屋里没点灯。他也没点。和衣躺下,睁着眼看帐顶,把白日的事又翻了一遍:祠堂里的红绸,满地婚书碎屑,父亲发白的指节,还有他自己那句「三年」。翻到最后,他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逞什么强。可骂完,又觉得——那话若重来一遍,他还是会说。
困意,不知什么时候漫上来的。
半梦半醒之间,他心口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方才那阵灼痛——他分得清。那痛是针扎、是灼烧,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肉里钻出来;这一烫却不同:暖的,绵密的,贴着皮肉的,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衣料,一点一点,把热气渡进他心口里来。
秦逸睁开眼。
烫,还在。
他伸手按住心口——不是幻觉。隔着衣襟,那枚玉,正在发烫。
十一年贴身佩戴,他对这枚玉的脾性再熟悉不过:夏不烫手,冬不冰人,永远是那样温温凉凉的,像一枚养熟了的物件。可此刻,它烫得异乎寻常——烫得隔着一层衣襟,他都能觉出它在微微地动。
不是跳动。是颤。
极轻极密的颤,一阵,又一阵,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玉身里,缓缓转身。
他竖起耳朵。那颤是有规矩的:一下,两下,三下——停了。片刻,又是三下。不像乱颤,倒像有什么人,在极深极深的地方,不紧不慢地,叩着一扇门。
叩门。秦逸忽然想起,自己这五年,夜夜都在叩一扇门。今夜——墙那头,有人应了。
他惊得坐起来,一把扯开衣襟,把玉解下来,托在掌心。就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玉还是那枚玉:旧玉,温润,看不出半分异样。可那烫、那颤,都是实实在在的,顺着他的掌纹,直往骨头里钻。
他攥着玉,喉头动了动,压低声音:「……谁?」
玉没有答他。那颤却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一件埋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正拼命要破土而出。秦逸进退两难:丢,舍不得;握,握不住。他张了张嘴想喊人——喊谁?喊父亲?让父亲瞧见这枚「祖传之宝」,在他手里发起疯来?
就在这一瞬,困意毫无道理地,涌了上来。
像涨潮。像有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眼皮。秦逸心头一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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