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岭的雾,到了午后,才散。
岭上全是老黑松,树皮皴裂,枝桠虬结,遮得天光只剩一线。商队翻过岭脊,下到西坡,眼前豁然一亮:谷地里,散着十几间木屋,围着一片夯实的场院——猎杀队的老营,到了。
可陈叔只扫了一眼,脚步就慢了下来。
场院里没有一个人。货架东倒西歪,箩筐翻着,干兽皮还挂在架上,风一吹,扑棱棱地响。几只乌鸦落在屋脊上,见了人也不飞,歪着头,叫了两声。
「老赵头!」陈叔扬着嗓子喊了一声。山谷里荡着回音,没有应答。他又喊了两声,声音渐渐沉下去。他回头,朝赵东家打了个手势:「不对劲。货都在,锅灶是凉的——人走了好些天了,不是正经走的。」
「兴许是……搬了?」赵东家的声音有点发虚。
「搬货不搬皮?」陈叔用烟杆指了指架上那些晾着的兽皮,「老赵头是吝啬鬼投胎,就是他死了,也得先把这批皮子捎回家。」
秦逸跟在队里,没有说话。他注意到一件旁的事:老营的地上,浮着一层细细的灰——是脚印被人扫过的痕迹。有人走的时候,回过身来,把脚印,收拾干净了。
他垂着眼,没有声张。
陈叔蹲在场院边上,捻起一撮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忽然变了。他站起来,快步朝老营西北角那条土径走去——走了十几步,站住,望着地上,不动了。
秦逸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土径上,拖着一道深深的印子,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人拽着,一路拖进了北边的林子。印子的两侧,草都倒了,露着新土。
「……这是往尸村去的。」陈叔低声道。
「尸村?」秦逸问。
「岭北猎户的老村子,三四年前山洪,人都迁走了,只剩空屋。」陈叔道,「猎杀队进山,图那儿干净,常借来落脚——老赵头他们,上月就是在那村子扎的营。」
他盯着那道拖痕,烟杆在手里,慢慢攥紧了:「十二个人,连个响动都没有……老子,去看看。」
「老叔,」秦逸叫住他,「一起去。」
陈叔看了他一眼,没拦。
两人沿着土径,一路往北。林子越走越密,光线越走越暗,那股子阴凉里,渐渐掺进一丝别的味儿——不是血腥,血放了几天,是腥甜腐烂的味儿。可这味儿不对: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间打扫过的屋子,只有窗缝里,漏着一线不该有的气息。
村子到了。七八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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